第288章 铁壁沧桑(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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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隆庆元年,长城脚下的一个小村落里,老铁匠孙守拙正在叮叮当当地锻打着一把腰刀。

他的儿子孙大石在一旁拉着风箱,火光将两人满脸的汗水和皱纹照得通红。孙家世代为军户,兼营铁匠铺,为驻守长城的官兵修补兵器甲胄。

孙守拙这人手艺不错,但有个怪癖,每打好一件家伙,总要对着它念叨几句,美其名曰“淬火之后还得淬口,让兵器沾点人气儿”。

他正在念叨的这把腰刀是给隔壁堡子王把总的:“王把总啊王把总,您老上次赊的账还没结呢,这次可得现钱啊,俺家快揭不开锅了……”

孙大石听着直乐:“爹,您念叨这有用吗?刀又没长耳朵。”

孙守拙一瞪眼:“你懂啥?万物有灵!我这么一念叨,这刀到了王把总手里,说不定就能提醒他想起欠账的事儿!”

结果刀送过去,王把总拿着舞了两下,赞了声“好刀”,然后……就把欠账的事儿忘得更干净了。

孙守拙气得吹胡子瞪眼,孙大石安慰他:“爹,要不您下次打把会说话的刀?”孙守拙更气了:“那得加钱!王把总更不给了!”

“爹,听说朝廷要调南边的戚爷爷来咱们蓟镇?”孙大石喘着气问道,眼里闪着光。

戚继光抗倭的故事,早已在边关传为神话,茶馆说书先生能把“戚家军”说得天花乱坠,仿佛个个都是三头六臂,刀枪不入。村里的小孩玩打仗游戏,都抢着当“戚家军”,没人愿意当“倭寇”。

孙守拙停下铁锤,擦了把汗,望着远处山脊上蜿蜒的城墙影子,那影子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苍凉。

他缓缓道:“是啊,朝里的吴大人上了折子。咱们这儿,墙是老墙,兵是疲兵,这些年让鞑子扰得够呛。是该来个真神,镇一镇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我可听说,戚爷爷在南方得罪了不少官儿,来北边,未必顺当。这修墙练兵,哪样不要钱?朝廷的钱袋子,可是越来越瘪了。”

孙大石兴奋起来:“那咱们打的这些刀枪,是不是能派上大用场了?说不定戚爷爷一来,军械订单就多了!”

孙守拙却叹了口气,敲了敲手中半成品的刀身,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空心的木头上。“刀利不如墙固,墙固不如人强。戚爷爷来了,只怕要动的,不光是咱们的铁砧啊。我估摸着,咱们这炉火,得更旺喽,但旺火底下,烧的是啥柴,可就说不准了。”

老铁匠的预感总是带着一种朴素的忧虑。他经历过嘉靖年间的边患,见识过边墙的颓败,也听说过戚继光在浙江练兵的严酷和成效。

他心里盼着边关能真的安宁,但又隐隐觉得,这世道要变好,没那么容易。

老铁匠的预感没错。隆庆二年,抗倭名将戚继光被任命为总理蓟昌保练兵事务,不久后实授蓟镇总兵官。

与他一同北调的,还有其挚友、精通军事的谭纶,后者担任蓟辽总督。两位深谙“战守结合”的将领的到来,标志着蓟镇长城乃至整个明朝北边防务,即将迎来一次脱胎换骨的变革。

消息传到边关,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军户们议论纷纷,有的期待,有的怀疑,更多的则是麻木。

对于普通士兵和百姓而言,谁来当总兵似乎差别不大,只要能按时发饷,别让鞑子打进来就行。

但很快,他们就会发现,这次来的“戚爷爷”,很不一样。

彼时的蓟镇,虽为九边之首,但问题重重。防线过长,地形复杂,各关堡之间呼应困难,“声援不及”是常态。

更严重的是,原有的边墙和敌台(多为实心)防御功能有限,墙体低矮单薄,许多地段还是土墙,经不起风雨冲刷,更别说抵御进攻了。

敌台多为实心墩台,只能了望,无法驻兵存储,守军往往暴露在城墙之上,夏天烈日暴晒,冬天寒风刺骨,遇到雨雪更是无处躲藏。存储粮草、火药极为不便,难以持久作战。

蒙古骑兵,尤其是兀良哈三卫和逐渐崛起的鞑靼部落,利用其机动优势,时常以小股部队快速突入,抢了就跑,明军往往追之不及,防不胜防。

边军士气低落,军纪松弛,“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吃空饷、克扣粮饷是常事,军官贪墨成风,士兵逃亡日众。

孙守拙就经常听来修械的军士抱怨,说饷银发到手里,重量先少三成(美其名曰“火耗”),成色再差两成(掺了铅或铜),最后能买到的东西,还不够塞牙缝。

有个叫钱串子的老军需官,人送外号“钱过手瘦三分”,但凡军资粮饷经过他手,没有不“合理损耗”的。

士兵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变着法儿偷懒、摸鱼,或者私下做点小买卖贴补家用。

这样的军队,守御两千多里的长城防线,其结果可想而知。

戚继光巡视边关,所见景象触目惊心。许多地段的边墙低矮倾颓,墩台稀疏破败,有些地方的城墙甚至被当地百姓挖开取土,或者当成了放羊的通道。

他登上古北口一段残垣,极目北望,燕山苍茫,地势险要,但脚下的防御工事却如此不堪。随行的将领不住地抱怨军饷不足,兵员疲弱,器械朽坏。

戚继光沉默良久,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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