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北渡红尘观世相,药师心起两难情(2 / 3)

加入书签

“以前金国那会儿,从南到北走一趟货,光是城门税就要交七八道,每道都要伸手要钱。”

“现在大汉不收城门税,只收一道交易税,税率明明白白写在城门布告栏上,谁敢多收一文钱就去衙门告他。”

“这趟跑下来,净赚了二十两银子!”

同桌的另一个中年人接过话头:

“你这算什么。我们村以前是金国宗室的封地,七成收成要交租,剩下的三成交赋税,老百姓一年到头连糠都吃不上。”

“今年大汉清丈田亩,把宗室的地全分给我们了,第一年还免税。”

“我家分了十亩,一亩打了三石粮,三十石粮全归自己。三十石!我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粮食。”

食客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黄药师在一旁默默听着。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沉默的青袍人,更没有人知道他来大汉的目的。

他把酒喝完,起身回了房间,在窗边站了很久。

窗外是镇子的主街,街口有个布告栏,几个识字的老乡正借着月光辨认布告上的字。

其中一人念出声来,声音很大,连客栈二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汉律:凡欺压百姓者,不论官职高低,民皆可告。告状者不必跪,站着说话。”

不必跪。站着说话。

黄药师将这八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牵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在宋境那些县衙门口看到的景象——

鸣冤的百姓跪在衙门外,额头磕出血来,里面连个出来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接下来的几天,黄药师走得很慢。

他从边境小镇出发,经过彭城、商丘,沿着黄河故道一路向北。

大汉建国不过数月,但新政的痕迹已经遍布每一个角落。

他在徐州城外遇到一个正在兴修水利的工地,数百名民工在沟渠里挥汗如雨。

监工的官员也站在沟渠里,裤腿卷到膝盖,和民工一起挖泥。

有个年轻民工一边铲土一边对同伴大声说笑:

“二十文一天,管三顿饭,还有肉。等这渠修好了,咱们村那几百亩旱地就能变水田。”

“以后这渠就叫赵公渠,你们说好不好?”

众人轰然叫好。

赵公渠。

黄药师站在路边,看着那条正在延伸的沟渠,看着沟渠里那些汗流浃背却笑容满面的人。

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条渠和赵志敬有关,这些笑脸和赵志敬有关,这片正在苏醒的土地和赵志敬有关。

他在一个村口听到一群老农在树下闲聊。

一个老农抽着旱烟慢悠悠地说:

“以前金国那些官老爷出来巡视,我们要跪在路边,头都不敢抬。”

“现在大汉的官下来,自己带着干粮,到村里跟我们一起蹲在田埂上说话。”

“这叫什么?这叫换了个天。”

在另一个集市上,他看见一个老汉捧着一把新割的稻子,逢人就说:

“我活了七十多年,今年第一次种自己的地,打的粮食全归自己。”

“你们看看这稻穗,多沉!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沉的稻穗!”

他还经过一个军营。

正是操练结束的时候,一个文书模样的年轻人坐在营帐外的一块青石上,给围坐在他面前的士兵们讲汉律。

黄药师站在远处听了一会儿,听见那文书一字一顿地念道:

“凡我汉军军人,食民之粟,衣民之帛,保民之土,安民之业。”

“欺压百姓者,斩。劫掠民财者,斩。奸淫妇女者,斩。”

士兵们跟着念,声音洪亮,震得枝头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军营对面就是一片农田。

一个老农正在田里拔草,士兵们操练时的喊声传过来,老农头也不抬,连看都没往军营方向看一眼。

黄药师想起在宋境看到的那些百姓——官兵一来,全村人拖家带口往山里躲。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大汉百姓对军队的漠然,是同一个东西的两面。

他在一个县城里遇到了开堂审案的县太爷。

县衙的门是敞开着的,没有衙役拦他。

院子里正在审一桩欠薪案,一个老农告本县的一个地主拖欠工钱。

县令问完之后当场判决——地主三日内补齐工钱,另罚谷二十石,充入县仓。

老农跪下来磕头,县令从堂上走下来亲手扶他起来,说了一句黄药师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不必跪。你是汉民,他是汉民,本官也是汉民。汉民不跪汉民。”

汉民不跪汉民。

黄药师站在县衙门口,看着堂上那块“公正廉明”的匾额。

忽然觉得赵志敬这个人,和他想象中的那个窃国大盗、阴险小人、玩弄感情的骗子,似乎不是同一个人。

一个能让县令说出“汉民不跪汉民”的人。

一个能让百姓自发把水渠叫作“赵公渠”的人。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