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龙潭水库 2》(2 / 3)
住的老房子在城北,离龙潭水库大概七八公里,按说够远了。我奶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了一个字:“来。”
我到了奶奶家,发现她把堂屋里供的那尊观音像前面的香点上了。老太太平时初一十五才烧香,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
“你手腕上那个指印,我看了,”奶奶拉着我的手翻过来看了看,那三道青紫色的印子比昨天更深了,像是有人一天比一天用更大的力气攥着我,“不是人抓的。”
她说完就进了里屋,把昨天那个布包拿出来了。打开,里面是一把剪刀、一包朱砂、一沓黄纸、几根红绳,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铜镜,铜镜背面锈得看不清花纹了。奶奶说这是她奶奶传下来的,少说有一百多年了。
“今天晚上你睡我屋里,我睡外边,”奶奶把铜镜用红绳穿好,挂在我脖子上,“铜镜贴着心口,不许摘。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不许睁眼看。天亮之前不许出这个屋。”
我问她,如果那个东西来了怎么办。
奶奶看了我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她把手里的那把剪刀放在了我枕头底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你那天晚上在水库那边看到的,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还在后头。”
我追问她什么意思,她不肯再说了。老太太就这么个脾气,不该你知道的,一个字都不会多讲。但那天下午我做了一件让她动了怒的事——我趁她出去买菜的时候,翻了她放在抽屉里的一个旧笔记本。
那是我爷爷的笔记本。
我爷爷去世快十年了,生前在村子里是帮人看风水的,不是那种骗钱的江湖骗子,是真的懂一些东西。他的笔记本里密密麻麻记了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什么方位、什么时辰、什么符咒的图样。但有一页被折了一个角,上面的内容我看懂了。
那一页写着几行字,字迹比前面那些都要潦草,像是在匆忙之间写下的:
“龙潭水库,民国三十七年淹死七人,六人捞起,一女未得。五八年扩库再淹,尸未起。八三年、九五年、零三年、一一年,逐年递增。水下旧村一千两百余口,阴气贯连,已成一界。非单独一鬼,乃众鬼相聚。最忌夜间独行于水边,易被替。”
最后一行字是用红笔写的,很大,几乎是划破了纸面:
“被替者,魂留水底,替死者困于此地,不得轮回,直至寻得下一人替代。遂一换一,永无止境。”
我拿着笔记本的手开始发抖。
那天晚上她看到我在水库大坝上跑,她挑中了我。所以她跟着我回了家,所以她学了我在水边喘气的样子,所以她在梦里站在水里唱歌。她不是在吓我,她是在学——学一个活人该有的样子,学会呼吸,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从水里走到岸上,走到我家里来。
因为她要替代我。
而我要替代她,永远沉在水底的旧村子里,站在老房子门口,站在戏台前面,站在自己的坟头上,等着下一个走夜路的人经过水库大坝,然后像她一样,一步一步地走到岸上去。
我把笔记本放回原处,回到堂屋里坐在观音像前面。铜镜贴着心口,冰凉冰凉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我胸口,不让我把心丢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奶奶的床上,盖着她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旧棉被,铜镜贴着心口,剪刀压在枕头底下。我闭着眼睛,但耳朵醒着。
十一点左右,我听到了第一声响。
不是敲门声,不是说话声,是水声。哗啦,哗啦,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里翻来翻去的声音。但奶奶家附近没有河,也没有池塘,自来水龙头我也确定关得很紧。那个水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整个屋子都沉到了水底。
然后是脚步声。
湿漉漉的脚步声,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从堂屋的方向朝里屋走过来。每一步都有一个清晰的“嗒——嗒——”的声音,像有人光着脚踩在湿透了的地砖上,脚底和地面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水膜,每一次抬脚都带着那种黏腻的、被吸住之后又拔开的声音。
那脚步声在我和奶奶之间的那扇门口停住了。
我想起奶奶的话:“不许睁眼看。”
我把眼睛闭得更紧了。铜镜在心口上变得滚烫,像是要从我皮肤上烫出一个印子来。那个东西就站在门口,我能感觉到它的视线穿过那扇薄薄的门板落在我身上,沉甸甸的,像那天在水库大坝上一样。
它站了很久。
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腥味,是一种腐烂了很久很久的味道,像把一具尸体泡在水里泡了七八十年,再捞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你就能闻到这个味道了。那股味道一步一步地朝我靠近,近了,更近了,近到我能感觉到它弯下腰来,把脸凑到了我的脸前面。
冰凉的东西碰到了我的脸颊。
不是手,是它的额头。它把额头贴在了我的额头上,像在感受我的温度,或者像在测试什么东西——测试这个身体,测试它是不是足够温暖,足够鲜活,足够让它住进来。
我想起爷爷笔记本上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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