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归省(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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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走了一日。

两个孩子倒是乖巧,除了饿的时候哼哼几声,其余时候都在睡,含翠说这是随了他们娘亲,打小就省心。

我笑她:“你见过我小时候?”

她眨眨眼:“没见过,但猜得到。”

含玉在旁边补刀:“娘娘小时候肯定比现在省心,现在事儿多。”

采薇捂着嘴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佯怒:“反了你们了,敢编排我。”

她们笑得更厉害了。

谢长卿在外面骑马,听见车里的笑声,敲了敲车壁:“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掀开车帘,探出头去:“她们欺负我。”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车里那三个憋笑的丫头,唇角微微扬起。

“那我把她们都撵了去?”

“那不行,”我说,“撵了谁帮我带孩子?”

含翠立刻接话:“就是就是,姐姐可离不了我们。”

含翠这话一出,车里忽然静了一瞬。

我回头看她,她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我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

“傻丫头。”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马车继续往前走。

傍晚,终于到了。

沈家的庄子坐落在京郊三十里外,依山傍水,院子里有一棵极大的海棠树,嫡姐说,这是祖母特意挑的地方——海棠年年开,岁岁盼人归。

马车在庄子门口停下。

我掀开车帘,望出去。

门是开着的。

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祖母。

她穿着一身秋香色的褙子,料子比夏裳略厚些,却也不算沉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拄着那根我见过无数次的拐杖,她就那么站着,望着马车的方向,一动不动,不知等了多久。

我忽然有些不敢下车。

谢长卿轻轻握了握我的手。

“去吧。”他说。

我深吸一口气,跳下马车。

祖母看见我,身子晃了晃,旁边的嬷嬷想扶她,她抬手挡开了。

她就那么看着我,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走到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她停住了。

她望着我。

从上到下,从眉眼到衣角,从发梢到鞋尖。

然后她抬起手,颤颤巍巍地,向我伸过来。

我跑上前握住那只手。

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那是我这辈子最熟悉的手,是小时候替我擦过无数次眼泪的手,是每次我不开心,轻轻拍着我后背的手。

“祖母。”我唤她。

声音一出口,就哑了。

她的眼眶红了。

可她没让眼泪落下来,她只是望着我,然后就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漫过那些皱纹,漫过那些我缺席的日子里新添的白发,漫过这一路走来所有的担惊受怕。

“回来就好。”她说。

我跪在她面前,把头埋进她怀里。

她身上的气息,是陈年的樟木,是晒过的棉被,是我在无数个夜里梦见过的那种味道。

她抬起手,轻轻摸着我的头发。

一下,一下。

像小时候她就是这样摸着我,什么也不说。

可这一次,她的手在抖。

“祖母。”我闷在她怀里,唤她。

她没有应。

可我感觉到了——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滴一滴,落在我发顶。

祖母哭了。

我抬起头,望着她。

她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来,可她还在笑。

她抬起手,擦我的脸,可她自己脸上全是泪,怎么也擦不完。

“我以为——”她说,又停住,说不下去了。

“祖母,我回来了。”

她点点头,又点点头。

“第一次,”她终于说出声,那声音苍老得让人心疼,“他们说你在北疆坠崖了,我不信,我说,那丫头命硬,死不了。”

“第二次,他们说你病死了,我还是不信,可说着说着,自己就害怕了。”

“万一呢?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万一祖母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祖母,没事了,我回来了,您看,我好好的。”

“快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重复着这句话,像念经一样,

嫡母从门里跑出来。

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年年——”

“母亲,我没事。”

她抬起我的脸,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眼泪还挂在脸上,嘴里却说:“瘦了,瘦了”

“没有,真没有。”

“有!”她瞪我,“等会儿就给你炖汤,多放红枣,补气血的。”

我笑着点头。

嫡姐和谢长渊站在一旁,嘴角弯着,眼眶红着。

就在这时,我看到嫡姐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是沈昊。

我的弟弟。

他站在门边,没有跑过来,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我。

一年多不见,他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个子蹿高了一大截,肩膀也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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