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田亩之争(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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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设清丈司,直属户部,然御史台、大理寺需遣员监督……”

一条条,一款款,既有雷霆手段,也留缓和余地。这是他从前世失败中总结的经验——改革不能一蹴而就,需有策略,有步骤,有缓冲。

写到子夜,草案已成。陈静之吹灭蜡烛,和衣躺在榻上,却无睡意。窗外月色如水,他想起前世最后的日子,也是这样的夜晚,独对孤灯,批阅那些永远批不完的奏章。

那时他已是天下共主,却深感无力。世家、官僚、宗室,像一张巨网,束缚着这个帝国,让它步履蹒跚。如今重来一世,他成了网中的鱼,却要撕开这网。

“父皇……”他对着虚空轻声说,也不知是在唤前世的父亲,还是今生的牵挂,“若您在天有灵,请看儿臣,如何破这局。”

五日後,文渊阁东暖阁。

摄政王陈显看着手中那份《清丈条例草案》,良久不语。暖阁内焚着龙涎香,烟气袅袅,映得他眉眼朦胧。

“顺天府试点……”他缓缓开口,“你是怕了?”

陈静之立在下方,垂目道:“非是畏惧,而是谨慎。清丈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全面铺开,恐天下骚然。以顺天府为试点,一则可观实效,二则可慑群小,三则……可试人心。”

“试谁的人心?”

“试朝中诸公,是真心为国之士,还是……”陈静之顿了顿,“尸位素餐之辈。”

陈显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你这份草案,条条都在退让。首报免罪,赋税从轻,三年不增——这般温和,能清出几分田亩?”

“殿下,治大国如烹小鲜。”陈静之抬起眼,目光平静,“火候太过,则焦;火候不足,则生。清丈如刮骨疗毒,若下刀太猛,病人恐撑不过去。臣所为,是先刮去腐肉,再治骨髓。”

“腐肉?”陈显将草案放在案上,手指轻叩,“你指的腐肉,是郑廉,还是他背后的江南士绅?或是……朕那些皇亲国戚?”

话问得直白,也凶险。

陈静之躬身:“臣所指,是隐匿田亩、逃避赋税之人。无论其姓郑,姓王,还是……国姓。”

暖阁内静了一瞬。陈显盯着他,仿佛要穿透这副年轻躯壳,看到内里那个苍老的灵魂。这少年太沉稳,太老练,不该是这年纪该有的模样。

“草案,朕准了。”陈显终于说,“但试点不能只在顺天。加一个——苏州府。”

陈静之心中一凛。苏州,郑廉的老家,江南士绅盘踞之地,天下赋税重地,也是隐匿田产最严重之处。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也是把最硬的骨头扔给他啃。

“臣,遵旨。”

“别急着领命。”陈显从案后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苏州知府刘禹,是郑廉的门生。苏州府同知赵文华,娶了郑廉的侄女。苏州卫指挥使,是郑廉的姻亲。那里每一寸土,都姓郑。”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你要去苏州清丈,便是要动郑家根基。郑廉在朝经营三十年,门生故旧遍天下。你这一去,是孤身入虎穴。”

“殿下既知是虎穴,为何还要臣去?”

“因为虎穴中有你要的东西。”陈显走近,俯视着这个比他矮一头的少年,“你不是要清丈吗?苏州一府隐匿的田亩,比整个北直隶都多。你不是要推行新法吗?苏州赋税占天下十二之一,此处成,则天下可成。”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敲在陈静之心上:“但你要记住,苏州的水,比你想的深。郑廉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那些人——那些靠着隐匿田亩、逃避赋税养肥的世家,那些在朝在野盘根错节的势力。你动了苏州,便是动了他们的命。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让你死在那里。”

陈静之静静听完,只问:“殿下会保臣吗?”

陈显笑了,这次是真笑,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残酷:“你若能活着从苏州回来,朕便保你青云直上。你若死在那里……”他顿了顿,“朕会为你风光大葬,追赠太子少保。”

“臣明白了。”陈静之深深一揖,“臣何时动身?”

“三日后。”陈显走回案后,挥挥手,“去吧,好好准备。需要什么人,自己去挑。但记住,苏州,朕给你权,不给你兵。能不能活着回来,看你自己本事。”

走出文渊阁时,春阳正好。

陈静之眯眼看着刺目的光,想起前世最后一次御驾亲征,也是这样的好天气。那时他率三十万大军出塞,意气风发,以为可一举平定边患,开创万世太平。

后来呢?后来大军困于漠北,粮草不济,将士冻馁,他不得不下令撤军。回京途中,染了风寒,一病不起。

原来有些仗,不是兵多将广就能打赢的。有些敌人,不在塞外,而在朝堂,在人心。

“陈侍郎。”一个声音从旁传来。

陈静之转头,见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周文,那位曾在杭州有过一面之缘的致仕帝师,不知何时已起复。老人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看他的眼神复杂。

“周老大人。”陈静之躬身。

“苏州之事,老朽听说了。”周文捋须,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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