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雨夜惊雷(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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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静之眼神一凝,将药碗递还,整理了一下衣襟,虽然动作牵动伤口带来阵阵刺痛,但他的脸色已恢复了平静。“请。”

冯保披着油衣进来,带进一身潮湿的寒气。他看了眼陈静之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便敛去,躬身道:“陈大人,殿下有请。”

“大人有伤在身,不必多礼。轿子已在门外备好。”冯保上前虚扶了一下,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道:“殿下心情…不甚佳。成国公…递了些东西。沈炼…在他们手上。大人…慎言。”说完,便退后一步,恢复了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陈静之心中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微微颔首:“多谢公公提点。”

轿子在雨夜中穿行,颠簸让伤口阵阵作痛。陈静之闭着眼,脑中飞速转动。朱勇递了什么?口供?伪证?还是…沈炼的“招认”?陈显…会信几分?他此次亲征,带着朱勇…是为了制衡自己,还是…另有深意?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停下。陈静之掀帘而出,眼前是京营中军大帐。雨水顺着帐篷的边缘淌下,在火把光芒下泛着冰冷的光。的京营士兵目光森然,手按刀柄。

“陈大人,请。”冯保掀开帐帘。

陈静之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帐内温暖干燥,与外面的阴冷潮湿形成鲜明对比。陈显依旧坐在案后,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书,闻声抬起头来。

“臣,陈静之,参见殿下。”陈静之撩袍欲跪,动作因伤口而有些滞涩。

“免了。”陈显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赐座。”

有小太监搬来绣墩。陈静之谢恩,缓缓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伤…如何了?”陈显放下文书,目光落在他肩头渗血的绷带上。

“回殿下,皮肉之伤,已无大碍,劳殿下挂怀。”陈静之平静道。

“皮肉之伤…”陈显重复了一遍,忽然道:“五千对八万,坚守孤城,阵斩敌酋,毙伤俘获数万…这等泼天之功,却只换来一身‘皮肉之伤’。陈静之,你说,朕该如何赏你?”

帐中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冯保屏住了呼吸。陈静之抬起眼,与陈显对视。他在陈显眼中看到了疲惫,看到了审视,看到了一丝…复杂难明的东西,但唯独没有笑意。

“臣,不敢言功。”陈静之缓缓道,“守土安民,乃臣分内之事。将士用命,百姓同心,方有此胜。阵亡将士,重伤同袍,方是功臣。臣…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

“该做之事…”陈显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压在陈静之身上。“那朕问你,你可知,你做的‘该做之事’,在朝中,在江南,有多少人恨你入骨,有多少人弹劾你的奏章,能堆满朕的御案?”

“你知道?”陈显的声音陡然转厉,“你知道还敢如此行事?杀郑廉,抄徐辉祖,锁拿勋贵,屠戮士绅!江南让你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如今,更有人指认你身边近臣通敌,在安庆城内纵火!陈静之,你告诉朕,这也是你‘该做’的事吗?”

“殿下!”陈静之霍然站起,牵动伤口,脸色一白,但目光却锐利如刀,“郑廉贪墨军饷,勾结盐枭,证据确凿!徐辉祖私藏甲兵,图谋不轨,铁证如山!江南士绅,勾结逆王,侵吞民田,鱼肉百姓,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国法!至于安庆…”他喘了口气,“城中内奸纵火,臣已查明,乃‘清流会’逆党所为,与沈炼绝无干系!此乃有人构陷!望殿下明察!”

“构陷?”陈显冷笑一声,“人证、物证俱在,如何构陷?难道成国公,还会冤枉你不成?”

“成国公忠君体国,自然不会。”陈静之直视陈显,“但难免有小人,欺上瞒下,以假乱真,蒙蔽圣听!殿下,‘清流会’余孽未清,朝中、军中,皆有其党羽!宁王虽败,蜀王未动,其与‘清流会’勾连,勾结外寇,所图甚大!此时若听信谗言,自毁长城,正中奸人下怀!”

“够了!”陈显猛地一拍案几,“陈静之,你眼里,还有朕这个摄政王吗?”

帐中死寂。冯保已跪伏在地,瑟瑟发抖。陈静之却依旧挺直脊梁,与陈显对视着。他的眼中,有倔强,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片坦荡与…隐隐的悲凉。

良久,陈显眼中的厉色缓缓褪去,化为一种深沉的疲惫。他挥了挥手,“冯保,你先下去。”

“…是。”冯保如蒙大赦,连忙退出,并轻轻带上了帐帘。

帐中,只剩下兄弟二人。烛火噼啪,映照着两张同样年轻,却同样写满风霜与沉重的脸。

“你…瘦了。”陈显忽然道,声音低了下来。

陈静之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震,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也…黑了不少。江南的日头,看来比京里毒。”陈显走下御座,来到陈静之面前,伸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落在他肩头渗血的绷带旁。“伤…真的不碍事?”

“…不碍事。”陈静之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碍事就好。”陈显收回手,转身,走到帐边,望着外面漆黑的雨夜。“静之,你知道吗,朕…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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