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高朋满座(2 / 4)

加入书签

。把六名年轻貌美的女奴当作贺礼,当众送上来,终究还是越过了寻常情分的线。有人下意识地皱眉,有人移开视线,也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这种礼,送得实在太过了。

库泰法特的特使却神情自若,依礼致辞,措辞圆滑而熟练。他将这份“贺礼”描述为旧日情分的延续、新婚的祝贺,以及对李漓身份的一种确认。在他的叙述中,这些女子更像是流通中的资源、被妥善交割的财货,而非活生生的人。

李漓听完,并未立刻表态。他只是侧过头,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刻意不让太多人听清:“库泰法特这个纨绔这是当奴隶贩子当上瘾了。”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调侃,却并不轻佻。

礼被暂且记下,女奴们也被安置到一旁,程序上无可挑剔,气氛却已悄然变了味。好在,这份微妙并未持续太久。不多时,又一队人入府。脚步声自门外传来,尚未喧哗,目光却已被自然牵引过去——这一次,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毫不费力地拉回到了场中。

队伍中央的主角,身披也门王室使节的制式服饰。随从不多,却仪态肃整,步伐一致,带着一种不必张扬的权威。为首的特使在院中站定,先行致礼,动作一丝不苟,随后才展开手中的卷轴。那并非冗长铺陈的诏文,而是一段措辞克制、却分量十足的祝辞——祝贺婚姻,认可身份,承认往来。宣读声在院中回荡时,先前尚未散尽的议论声彻底压了下去,连风声都仿佛慢了一拍。所有人都听得明白,这不是场面话,而是一种公开而正式的表态。

祝辞之后,特使依照也门的惯例,为李漓授予了一个虚衔。那并非实权官职,也不涉及具体封地,却意味着一件极为重要的事:也门苏莱曼王室,已经在礼制与名分上,正式接受了李漓。这是阿瓦女王给出的、最为实际也最为清醒的礼物。李漓接下这份授衔时,态度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他没有多言,只依礼回拜,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刻过后,他已不再只是港口中的一个人物,而是被一国王室记在名册之中的名字。

随后到来的宾客,便显得顺理成章了。他们多半与巴尔吉丝有关——或是港口里的旧识,或是商路上的熟人,也有些是借由她的名义,被“允许出现”的人物。有人带来香料与织物,有人奉上金银器皿,礼物的轻重各不相同,却都稳稳落在一个分寸之内:既不喧宾夺主,也不失体面。这正是亚丁最常见、也最真实的社交景象——婚礼既是私事,也是一次公开的点名与清点;谁来了,谁没来,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贝贾人哈达里巴部的使节也在其后入府。他们并未刻意引人注目,却很难被忽视。肤色黝深,披着简洁而实用的斗篷,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腰间的短刀与护符却都佩戴在该在的位置。步伐不急,却极稳——那是一种习惯于荒漠与长途行走的人,才会有的节奏,像是把风沙与距离都踩进了脚下。

终于,尼乌斯塔也带着李漓的其他女眷一道到了。她们显然并不怎么在意李漓这回又娶了谁——这类事情,在她们的生活里早已算不上新闻。相较之下,更现实、也更迫切的问题只有一个:婚宴到底准备了什么吃的。于是人还没完全站稳,话音已起,一群人兴致勃勃地往巴尔吉丝所在的后院涌去,衣角与笑声在回廊里交错翻飞,几乎把方才那些礼制与权力的气氛一扫而空。

跟随其后,萨赫拉领着李浩入了府。李浩一眼便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他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下船,脸上还带着长途奔波未散的疲色。更引人侧目的,是他的穿着一件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长褂,样式模糊地模仿着震旦的汉服,却怎么看都不太对劲,既不合此地风俗,也不合任何一个时代。可偏偏穿在他身上,却有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李浩在院中站定,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在等一个早已写入身体的节拍。

李漓一看到这个姿态,立刻心里一沉,向前迈了一步——显然已经意识到,李浩又要来那套老规矩了。此时此地,偏偏还有宋朝来的人在场,场面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李漓想开口拦,却又不好明说,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往熟悉的方向进行下去。

郭衍、王元启等人也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震旦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李浩身上,带着探究与隐约的警惕。李浩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有震旦人在场,注意力只在李漓一人身上。

李浩朝那两名正抱着地毯与一张圆凳、小跑而来的仆人抬手示意。两人立刻会意,其中一人停步俯身,将地毯在李浩面前迅速铺开,动作干脆而老练。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李浩便在众人注视下跪了下去——对着李漓,在地毯正中,端端正正行起三跪九拜,一步不乱,一拜不缺。礼成,他抬起头,用那口并不算标准、却咬字极重的汉语,高声唱道:“臣,世袭罔替子爵,从马直宿卫世职十夫长、禁军披甲带刀护卫——李浩,拜见君上!恭贺君上鸾俦天成,祥开麟趾,永耀大唐宗祧!”

声音在院中回荡了一瞬,仿佛将时光硬生生往回拽了几十代,旧日的影子在这一刻短暂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