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巾瘴疠(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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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村正年轻时的声音,充满暴戾。

我连滚带爬往回跑,经过老槐树时,看见那个纳鞋底的老妪还坐在那儿。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在动,却没声音。

我壮着胆子凑近,听见极细微的、从她胸腔里发出的声音:“快逃……他们不是人……是声音养出来的鬼……”

“谁不是人?”我问。

老妪的眼珠子缓缓转向我,瞳孔里映出两个小小的我:“所有人。包括我。”

她撩起裤腿,小腿以下竟是空荡荡的!裤管里塞着稻草!

“我三十年前就该死了。可他们把我的声音灌进一个外乡女人的身子里,那女人就成了我。”老妪的眼泪流下来,是浑浊的黄水,“我原以为自己还活着,直到有一天,我看见自己开始腐烂……”

她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水塘底下埋的不是石头!是张仪!是战国那个说客张仪的尸身!他死前发毒誓,要食尽天下人之声,重修纵横之术!这村子建在他坟头上,每一代人都是他的‘声粮’!”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战国?张仪?

那得死了四五百年了!

“怎么破?”我声音发颤。

老妪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塞进我手里:“这是雄鸡血混朱砂,抹在耳朵上,就能看见真相。但记住,看见之后,你必须在天亮前找到张仪的‘声门’,把那东西塞进去。”

她指了指布包,里面除了朱砂包,还有个硬物——是枚生锈的青铜衔枚,古代塞在死人嘴里防诈尸的那种。

我抹了血砂,再睁眼时,村子全变了。

土屋变成了累累坟包,水塘是个巨大的墓坑,坑底隐约可见一具披挂整齐的白骨。

那些“村民”在坟间游荡,每个人的身体都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无数细小的声音像虫子一样蠕动。

他们正朝着我和小妹的屋子飘去!

我冲回屋里,小妹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梳头。

她梳头的姿势很怪,一下,一下,慢得像是木偶。

“哥,”她转过头,脸上挂着娘生前那种温柔的笑,“你回来啦。”

可那笑容只维持了一瞬,就变成了二弟调皮时的鬼脸,又变成爹发怒时的狰狞。

她在切换声音!

不,是那些声音在争夺她的身体!

我抱起她就往外跑,她在我怀里挣扎,喉咙里发出男女老幼混杂的吼叫。

跑过水塘时,塘水突然沸腾!

一具具半透明的、由声音凝聚成的人形从水里爬出来,它们没有脸,只有一张张不断开合的嘴。

“留下……留下……”

“成为我们……”

“永远在一起……”

成千上万的声音汇成洪流,冲得我站立不稳。

村正站在墓坑边,不,他现在是半人半鬼的样子。

下半身还是人腿,上半身却已经变成由声音组成的漩涡,漩涡中心是张模糊的、不断变幻的人脸。

“看见真相了?”村正的声音从漩涡里传来,“也好,那你就该明白——走不掉的。进了这声瘴,要么成为我们的一部分,要么成为张仪大人重生的祭品!”

他伸手一指,那些声音人形扑了上来!

我咬破指尖,把血抹在青铜衔枚上,朝着墓坑底的白骨拼命扔去!

衔枚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掉进那具白骨大张的嘴里。

时间静止了一瞬。

然后,整个墓坑炸开了!

不是泥土炸开,是声音炸开!

我看见无数声音的碎片像琉璃一样迸溅,每一片里都映着一张痛苦的人脸。

那些“村民”开始尖叫,他们的身体在溃散,化作一缕缕青烟,朝着白骨嘴里钻去。

白骨坐了起来,黑洞洞的眼窝里燃起两团鬼火。

它开口,发出的声音像是千万人同时嘶吼:“谁……敢……扰……朕……”

张仪果然自封为“朕”!他要借声重生,重掌天下!

老妪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边,她剩下的半截身子也在溃散:“快!趁它还没吸完所有声音,把它的头骨敲碎!声门在眉心!”

她递给我一把生锈的锄头,是她用仅存的人形从坟边挖出来的。

我冲下墓坑,白骨正在吸收最后几缕青烟。

它的骨头上开始长出肉芽,肉芽扭动着,发出婴儿的啼哭、妇人的哀嚎、壮汉的怒吼。

那些声音在组成它的新身体!

我举起锄头,狠狠砸向它的头骨!

第一下,火花四溅,骨头裂开一道缝,里面涌出黑色的、黏稠的声音浆液。

第二下,裂缝扩大,我看见颅腔里没有脑髓,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声波漩涡。

“蝼蚁……”白骨的手抬起来,五指如钩抓向我的脸。

我躲开,第三下砸在它的眉心!

“咔嚓!”

头骨碎了!

漩涡炸开,释放出无法形容的声浪。

我听见了上下五百年所有的声音:战场厮杀,朝堂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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