脐井记(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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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脸”——也就是他那画着双乳为眼的胸口——转向了我藏身的方向。

那对用颜料画出的“眼睛”,明明没有生命。

我却感到两道冰冷刺骨的视线,死死钉在了我身上!

其他村民也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几十个没有头颅、以乳为目的“刑天”,同时“盯”着你!

我魂飞魄散,转身就往住处跑。

腿脚不便,我跑得跌跌撞撞。

身后,那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竟然跟了上来!

不紧不慢,保持着固定的节奏。

咚!咚!咚!

像战鼓,敲在我心口。

我冲回暂住的老屋,死死闩上门板,用背顶着,大口喘气。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一片死寂。

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像要炸开。

过了不知多久,我以为他们走了。

刚松一口气。

“咚。”

一声轻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门板。

紧接着。

“咚咚咚。”

不是敲门,是撞击。

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

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疯了似的搬来桌子椅子,抵住门。

撞击声停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我惊恐地抬头。

窗户纸上,映出了一个影子。

一个没有头、肩膀宽阔的影子。

它抬起手臂,做了一个挥舞斧头的动作。

然后,影子慢慢弯下腰。

肚脐的位置,对准了窗户纸。

“嗬……”

一声悠长、沙哑、仿佛从深深腹腔里直接挤出来的吐气声,穿透了窗户纸。

带着浓烈的井水的铁腥味。

窗户纸被那气息吹得微微鼓起。

我瘫软在地,连尖叫的力气都没了。

那一夜,我是在极度恐惧中度过的。

天亮后,一切如常。

村民们见到我,依旧热情打招呼,仿佛昨晚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

三叔公笑眯眯地问我睡得好不好。

我看着他浑浊但此刻正常的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意识到,我必须马上离开,腿没好也得走。

白天,我假装散步,摸索栈道的情况。

却在后山一片背阴的坡地,发现了一片乱葬岗。

坟包都很旧,没有新坟。

但让我汗毛倒竖的是,很多坟前没有立碑。

而是插着一把锈蚀的、斧头或盾牌形状的烂铁片!

有的坟头,甚至还摆放着一些残缺的、陶土烧制的人偶。

人偶都没有头!

胸口点着两个红点,肚脐位置刻着裂口。

这是刑天墓!

这个村子,把死人当成刑天来葬!

我连滚带爬地离开乱葬岗,回到村里,却看见祠堂门口聚集了不少人。

中间放着一副担架,盖着白布。

三叔公掀开白布一角,我瞥了一眼,差点吐出来。

是村里一个叫石头的后生,前几天还帮我挑过水。

现在,他躺在那里,脖子以上……是空的。

不是被砍断的。

断口处皮肉萎缩拧结,光滑得诡异,仿佛头颅是自然脱落,或者……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走了!

更可怕的是,他裸露的胸口,皮肤下隐隐浮现出两个深色的圆斑。

肚脐也比常人大出一圈,颜色紫黑,微微张开着。

“舞累了,该歇了。”三叔公叹了口气,挥挥手,“按老规矩,送后山吧。家伙什准备好。”

几个老人默默抬起担架。

他们脸上没有太多悲伤,只有一种麻木的、理所当然的神情。

我尾随他们到了后山。

他们没去乱葬岗,而是绕过一片林子,来到一个隐蔽的山洞前。

山洞里黑漆漆的,往外冒着比脐井更浓烈的铁锈腥气。

他们把无头尸体抬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空手出来,用石头堵住了洞口。

我躲在一旁,等他们走远,压抑不住强烈的好奇和恐惧,挪开石头,钻进了山洞。

山洞不深,很快就到了底。

里面没有棺材。

只有一堆堆……东西。

像小山一样,堆满了半个山洞。

那是无数残破、锈蚀、几乎要化作泥土的斧头和盾牌!

干戚!

真正的干戚!

而在这些古代兵器中间,散落着一些白骨。

骨头的颜色很深,像是被什么液体长期浸泡过。

所有的骸骨,都没有头骨!

肋骨和骨盆附近,却异常粗大结实。

山洞中央,有一个小水洼。

水是从岩缝里渗出的,也是温的,腥气扑鼻。

水洼边,躺着石头新鲜的尸体。

几个老人离开前,竟然将他摆成了一个诡异的姿势。

双臂张开上扬,仿佛在挥舞。

双腿蹬直,仿佛在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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