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几何春江花月夜(1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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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是有重量的。

陈凡踏进那片空白的第一脚就感觉到了——那光不是照在身上的,是压在身上的。像一整条江的水,全挂在每一缕光线上,就这么软软地压下来。

压得不疼,压得让人想躺下。

“这光不对劲。”冷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难得带点警惕,“它在往皮肤里渗。”

陈凡低头看自己的手背。那些月光确实在往里渗,渗进去的地方,皮肤变得透明,能看见下面的血管——不对,不是血管,是线条。

几何线条。

直线、弧线、抛物线,在他血管里慢慢浮现,像有人拿圆规在他身体里画图。

“凡哥!”萧九忽然叫起来,“你看江!”

陈凡抬头。

前面是一条大江。

江面宽得看不见对岸,江水不是流动的,是凝固的——像一整块透明的水晶,把波浪冻在某一瞬间。江面上浮着月光,那些月光碎成一片一片,每一片都是一句诗: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诗句在江面上飘,随着凝固的波浪起伏,像有人把整首诗拆成一个个字,撒在江里等谁去捞。

江边站着一个穿旧长衫的人。

就是刚才背对着他们的那个。

他手里握着笔,笔尖悬在江面上方一寸的地方。月光从笔尖滴下来,一滴一滴,滴进江水里。每一滴月光落下去,江面上就浮起一个几何图形——

圆。

椭圆。

抛物线。

双曲线。

那些图形在江面上铺开,互相交错,互相嵌套,慢慢拼成一幅巨大的画。那画里有江,有月,有花,有夜——

全是几何线条构成的。

可那人的手在抖。

笔尖滴下来的月光,越来越稀,越来越淡。

“他快画不出来了。”苏夜离轻声说。

陈凡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猛地回头。

一张清瘦的脸,眉眼细长,下巴上留着三缕长须,典型的唐代文人模样。可那双眼睛里没有文人的平和,全是焦灼——像一个人憋了几十年,快憋疯了的那种焦灼。

“你是谁?”他问。

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陈凡。”陈凡说,“路过。”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笔,看着笔尖上最后一滴月光,苦笑了一声。

“路过的好。”他说,“路过的好。不用被困在这儿。”

陈凡看了看四周:“这是哪儿?”

“这儿?”那人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这儿是我写了一辈子的诗。”

他顿了顿,声音更沙哑了:

“也是困了我一辈子的牢。”

萧九忍不住插嘴:“你是张若虚?”

那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是,也不是。”他说,“我是他写完这首诗之后,留在诗里的那一部分。”

冷轩皱眉:“留在诗里的部分?”

“写诗的时候,人会把一部分自己写进诗里。”张若虚说,“写完,人走了,可那一部分出不来。永远困在诗里。”

他指着江面上的那些几何图形:

“我在这儿困了一千多年。一开始还好,守着这片江,看着这片月,觉得挺美。可时间长了,美也会腻。腻了之后,就开始想——”

他盯着陈凡,眼神忽然变得锐利:

“想这江为什么这样流?月为什么这样圆?花为什么这样开?”

陈凡没说话。

张若虚往前走了一步:

“我问了一千年,问到最后,我发现——”他指着那些几何图形,“这些东西,全都能用几何画出来。”

陈凡低头看那些图形。

圆。椭圆。抛物线。双曲线。

每一个都精确得像教科书上的插图。

“可画出来了,又怎样?”张若虚的声音忽然低下去,“画出来之后,我更不明白了。”

他盯着陈凡,眼神里有一千年的困惑:

“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凡想了想,慢慢地说:

“因为几何画的是样子,不是为什么。”

张若虚愣住了。

“样子?”他重复了一遍,“样子?”

“你画出了江的曲线,月亮的圆,花落下来的抛物线。”陈凡指着那些图形,“可你没画出——为什么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心里会疼。”

张若虚的手抖了一下。

笔尖上那最后一滴月光,滴了下来。

滴进江里。

江面上,忽然浮起一行字: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那行字飘着飘着,忽然碎了。

碎成无数小字,每一个小字都变成一滴泪,落进江里。

张若虚看着那些泪,苦笑。

“你知道这句诗,我写的时候,心里多疼吗?”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看着那条凝固的江。

“我不知道。”陈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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