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赵敏的情报（1 / 3）

十月三十一，卯时。

五方会谈结束后不到半个时辰，赵敏到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身后跟着三个人，两个蒙古装扮的青年，脸上涂着泥灰，腰间各别着一把短刀；第三个是个汉人，穿着北军伙夫的围裙，围裙上还沾着锅灰和干面糊。

三个人身上都有血。

不是别人的。是自己的。

青年中左边那个的右耳少了半截，伤口刚用布条潦草地缠了一层，血还在往下淌。

右边那个更惨，左臂被刀划了一道长口子，骨头都能看见白茬。

那个伙夫的情况稍好些，只是脸上多了一道从眉角到颧骨的新鲜刀疤。

赵敏本人倒是毫发无伤。

但她的手指在抖。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除非你是张无忌。

张无忌第一个迎上去。他没有问“怎么了”，只是伸出手，将赵敏那只在抖的手握住了。

赵敏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柔软。

然后她抬起头，柔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能冻裂铁的，锐利。

“图拿到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卷被汗水和血渍浸得半透明的绢帛，在那张破木桌上摊开。

所有人围了上来。

绢帛上画的是一幅水师布防图。

不是粗略的示意图，是精确到每一艘船的位置、每一组连环船的铁链走向、每一座箭塔的射程覆盖范围的，作战级布防图。

图上的标注密密麻麻，用两种字体写成。

蒙古文标注的是纳哈出骑兵在连环船上的具体分布；汉字标注的是陈友谅旧部各编队的番号、兵力和将领姓名。

甚至连外层弃子船队的脱钩顺序，第一批脱钩、第二批脱钩、第三批脱钩，都标得清清楚楚。

刘伯温凑上前，那双细长的眼睛扫过布防图的第一遍，嘴唇就开始微微颤斗。

他看了第二遍。

看了第三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赵敏。

那张枯瘦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毫不掩饰的震惊。

“这……是从北军中军大帐里拿出来的？”

“从张定边的副将手里拿的。”赵敏的声音平淡如水，“他叫乌力吉，是纳哈出帐下的参领，负责连环船数组的日常调度。

三天前赵普胜的暗桩在粮队中认出了他，他有个弟弟，去年被白衣军师的影子卫队当逃兵砍了。”

她指了指身后那个少了半截耳朵的蒙古青年。

“巴根叔走之前留下的人脉。乌力吉愿意提供布防图，条件是，战后放他回草原。”

“那他现在，”

“死了。”赵敏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图被带出来半个时辰之后，影子卫队就追上来了。乌力吉断后，让这三个人先跑。”

她顿了一拍。

“他撑了一炷香。”

石屋里安静了三息。

那三个浑身是血的情报员站在角落里，谁都没说话。

少了半截耳朵的那个低着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他在忍着不哭。

刘伯温将目光重新落回布防图上。

他的手指沿着连环船数组的外层慢慢滑过，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停留了片刻。

“外层弃子船队，一万八千人。”他的声音极低，象是在自言自语，“分三批脱钩。第一批四千人，全部是纳哈出的蒙古骑兵中未被策反的部分，脱钩后直接迎向我军火船，同归于尽。

第二批六千人，陈友谅旧部的新兵营，入伍不到三个月，连船都站不稳。第三批……”

他的手指停住了。

“第三批八千人。张定边的先锋军。”

他抬起头，目光与赵敏对上。

赵敏微微点头。

“白衣军师把张定边的人放在第三批，不是最先牺牲，但也别想全身而退。

第三批的任务是在火墙形成之后留在原地，充当北军主力两翼包抄时的&039;钉子&039;。南军突破火墙之后首先撞上的，就是他们。”

“也就是说，”

“第三批不是炮灰。是肉盾。”

石屋里的温度又降了两度。

刘伯温将布防图上所有的标注在脑中过了第四遍。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他转过身，面向赵敏，极其郑重地拱手一揖。

弯腰九十度。

文臣对武将的最高礼节。

“女中诸葛。”

四个字，从刘伯温这张向来吝于赞美的嘴中说出来，分量重到砸在地上都能听见回响。

赵敏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礼，不是倨傲，是她的手还在抖，怕回礼的时候被人看出来。

“刘大人过誉了。”她只说了这一句。

朱元璋在旁边一直没出声。

他盯着那张布防图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定格在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上。

那张布防图上的信息太精确了。

精确到他手下任何一个斥候营花三个月都不可能拿到这种级别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