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这人间,值得驻足…(1 / 4)
那日的雷劫,来得凶猛,去得蹊跷。
阿丑持伞立于山涯之巅,已做好了迎接天地震怒、九死一生的准备。
然而,那撕裂长空、威势骇人的雷霆,仅仅在他头顶盘旋片刻,象征性地劈落几道远弱于预期的电光,仿佛只是确认了他的“资格”。
随后,那漫天翻滚的、蕴含着毁灭气息的雷云,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牵引,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城深处——国师府的方向倾泻而去!
轰隆隆的雷鸣在国师府地下炸响了七天七夜,地动山摇,仿佛有什么被镇压了无数岁月的凶物在挣扎咆哮,又象是天地在净化某种极致的污秽。
皇城百姓惴惴不安,武者们心神悸动,唯有阿丑、夏夜等少数知情人,心中了然又带着更深的不解。
凌虚子盘踞国师府多年,以其邪法改造地脉,炼制万魂幡,那地下不知积累了多少阴煞怨气与违逆天和的布置。
这天劫,与其说是针对阿丑这新生的“异数”,不如说更象是被此界积压已久的污秽所吸引,进行了一场迟来的大清洗。阿丑的突破,更象是一个引子,一个契机,点燃了早已埋藏的火药桶。
七日后,雷云散尽,国师府所在局域化为一片焦土,深不见底,隐隐有残馀的雷息和焦臭气息弥漫。而阿丑,几乎可算是兵不血刃地渡过了他的“天劫”。
经此一战,阿丑之名,如日中天。
他以凡人之躯,凭坚定意志引动秘宝,踏入传说中的真·望天境,挥手间废黜不可一世的国师凌虚子,更引动天罚清洗污秽……
这如同神话般的事迹,被无数说书人、江湖客添油加醋,编成各种话本、传奇,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禁原国,乃至向着天兴国辐射开去。
“白衣红伞,一念望天”
成了他最具代表性的形象。
旧皇在动荡中“病逝”,在蜀山派及新生势力的支持下,曾与阿丑并肩作战、颇具贤名的皇子李壮登基,改元“圣同”,取“天下大同,圣道同行”之意。
登基大典上,李壮便颁布旨意,尊蜀山派为国宗,阿丑为护国真人,虽不涉朝政,却享超然地位。
江湖格局亦随之剧变。
阿丑虽无武林盟主之名,却已有号令天下之实。
昔日对蜀山落井下石、或与凌虚子有所勾结的门派,或主动请罪,或悄然蛰伏。
而更多的中小门派、江湖散人,则纷纷投效,期望在这位年轻望天境的庇护下,重振武林秩序。
时光荏苒,七年光阴,弹指而过。
当年的少年阿丑,如今已是二十八岁的青年,气质愈发沉稳内敛,眉宇间少了些许跳脱,多了几分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威仪与从容。
只是,在蜀山那片熟悉的桃林边,在师傅夏夜和妻子宁雪眠面前,他偶尔还是会流露出几分昔日的憨直。
七年间,夏夜多次提出要亲自去查找失踪的朱雀投影,以解宁雪眠身上的化神之毒。但每一次,都被皇帝李壮和阿丑联手劝住了。
已是九五之尊的李壮,在夏夜面前依旧保持着晚辈的躬敬,甚至会带着几分耍赖的口吻:“师傅您老人家劳心劳力了那么久,如今好不容易天下初定,阿丑师兄也成才了,您就该享享清福!找朱雀这种事,交给弟子们去办就好!朕已动用举国之力,广发海捕文书……呃,是寻访诏令,定能把那朱雀找出来!”
阿丑也在一旁帮腔,语气温和却坚定:“师傅,李壮说得对。您为我们做得够多了。如今我已突破,江叔也入了望天,蜀山根基稳固,搜寻朱雀之事,就让我和李壮来主导吧。您坐镇蜀山,我们才安心。”
看着这两个已然能够独当一面的“孩子”,夏夜心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就象一只习惯了庇护雏鸟的母鸟,忽然发现雏鸟羽翼已丰,不再需要她时刻张开的翅膀。
她终究是被他们“留”了下来,成为了蜀山真正的“定海神针”,却也仿佛被这温情脉脉的绳索,暂时羁拌在了这片尘世。
在李壮的铁腕与怀柔并施下,圣同王朝国力日盛,军容鼎盛。
七年的休养生息与精心准备后,圣同大军终于挥师南下,兵锋直指长期对峙的天兴国。
李壮要完成他“圣同”年号的终极理想——天下一统,结束这持续了数百年的割据与战乱。
然而,在这看似蒸蒸日上的气象之下,阴影始终未曾散去。
那间布置得温馨雅致的闺房内,宁雪眠对着一面清淅的琉璃镜,怔怔出神。
镜中的女子,明明才二十八岁的年华,眼角却已爬上了细密的纹路,皮肤失去了往日的莹润光泽,显得有些松弛黯淡,一头青丝间,竟已夹杂了刺眼的银白。
看上去,竟象是年近四旬的妇人。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容颜与七年前毫无二致、依旧绝美倾城的夏夜,又想到阿丑虽气质成熟,但面貌依旧年轻英挺,一股巨大的自卑和酸楚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夏夜姐姐,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啊…”
夏夜的心象是被针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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