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左右为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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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房喘着气答:“大管家,三房来的侄少爷,已在客厅候着了!”

“三房?”管家眉头拧成疙瘩,“哪门子三房?”

“江苏李氏的三房啊!”

管家啐了一口,低声骂道:“放屁!咱们老爷早被族里扫地出门,哪来的什么侄少爷?”

门房脸色煞白,转身就要去轰人。

“站住!”

书房门“吱呀”推开,李广泰缓步而出,目光如尺,扫过门房:“方才你说,谁来了?”

门房忙垂首:“回老爷,翰林院编撰李泰,自称是您族侄。”

“李泰?”李广泰略一思忖,颔首道:“确有此人。人在哪儿?”

“就在客厅候着呢!”

“哦?”李广泰心头微动,“他这时候登门,怕是有火烧眉毛的事。”

他抬脚欲走,管家嘴唇翕动,想劝又止。

转念一想:老爷年近花甲,终归是江苏李氏的骨血。

若将来真要落叶归根,总不能让灵位悬在祠堂外头吧?

眼前这李泰,兴许就是一道缝——能缝住裂痕,也能牵回旧情。

管家默默闭紧了嘴。

客厅里,李广泰一眼认出李泰,上下细细打量。

十五年前,这孩子还在扬州老宅泥塘边光屁股扑腾,手里攥着团湿泥,追着鸡满院子跑。

一晃眼,泥巴娃长成了穿绯袍的翰林官,和自己一样,在紫宸殿前递牌子、听宣召。

虽然会试定在三月,但李泰进京后,这还是他头一回面见这位执掌左都御史大印的族叔。

细论李广泰与本家的来往,若非万不得已,李泰实在拉不下这张脸登门求见。

李广泰端坐主位,目光如尺,一寸寸量着李泰;李泰垂手立着,视线却也悄然上移,将李广泰从眉骨到指节细细看过一遍。

早年对这位族叔的印象,李泰早已记不真切。

可眼下再看,李广泰虽身居高位、蟒袍加身,眼底却浮着一层洗不净的倦意,像熬干了油的灯芯,枯涩又黯淡。

“这些年,族叔怕是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李泰心里默道。

“贤侄登门,可是有事相托?”李广泰率先开口,打破满堂沉寂。

李泰这才回神,忙拱手道:“确有一事,想请族叔援手!”

“讲来听听——只要不越法度、不坏纲常,老夫能搭把手的,绝不推辞。”年岁渐长,昔日同宗之间那点龃龉,李广泰早不放在心上了。

“事情是这样……”李泰把被钦点赴瓦剌一事原原本本说了,“还望族叔能在陛下面前陈情,把侄儿的名字从遣使名单里勾掉。”

听罢缘由,李广泰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语气沉了几分:“这事倒未必不可转寰,但你得先让陛下看清你的心迹。”

“……”李泰一时怔住,没接上话。

李广泰抬眼扫他一眼,慢悠悠端起茶盏,吹开浮叶啜了一口:“那份派往草原的士子名录,你可细看过?”

李泰答道:“侄儿虽未逐字研读,却留意到,此番外派之人,清一色出自翰林院,且十有七八,祖籍都在江南。”

“还算有些眼力,能看出些门道。”李广泰放下杯子,声音微沉,“你该明白,陛下此举,不是挑人去放牧,是在试人心。”

“若你能当面剖明忠悃,族叔绝不会袖手旁观;可若你还攥着旧日那套心思不肯松手——这话,就当我没说过。”

李泰低头沉默良久,喉结上下滚动几回,终于抬头:“族叔,真……一点馀地都没了?”

他不想去瓦剌,更不愿为求自保,一把火把自己烧成天下士绅的公敌。左右为难,脚跟都象钉在了青砖缝里。

李广泰冷笑一声:“你觉得呢?”

稍顿片刻,他又道:“你在翰林院这几月,日子怕是比嚼黄连还苦吧?

其实早在你被点为榜眼那天起,在那些人眼里,你就已经站到他们对面去了。”

李泰心头一紧,喉头发苦。

只因圣上钦定他为榜眼,满朝士绅便一口咬定他“心已偏斜”——不必凭证,也不容辩驳。

而他自己,同样拿不出铁证,证明自己始终与士林同声共气。

在翰林院的日日夜夜,正如针毡上打坐,同僚冷眼如刀,排挤暗涌似潮,一日比一日难熬。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终于低声道:“侄儿……明白了。”

决心既下,路便好走了。

次日清晨,李广泰入宫面圣,将李泰的进退、顾虑、态度,一字不漏禀与沉凡。

沉凡听完,嘴角微扬:“这个李泰,总算醒了。倒是那个周畅,如今又在盘算什么?”

李广泰躬身道:“依臣之见,李泰也好,周畅也罢,心早就晃动了。

进了翰林院,二人日日被同僚架在火上烤,压得喘不过气,却又百口莫辩。

臣料定,用不了几天,周畅也会递上他的‘心意’。”

“哦?”沉凡不置可否,只问:“爱卿说周畅要递投名状,那李泰的‘心意’,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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