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西夷之利(1 / 2)
沉凡怎会不懂?
前世秦隋二朝,皆因新政如暴雨倾盆,未及扎根便已崩塌。史册白纸黑字,血淋淋写着教训。
可他也清楚——时不我待。
江南税赋空转十年,盐铁私贩成网,漕运几近瘫痪……再等下去,不是等来良机,而是等来溃烂。
所以他不听劝,不改诏,不容议,照旧颁行。
散朝后不久,内阁首辅郑永基、吏部尚书陈一鸣、刑部尚书高霈、礼部尚书曹睿、左都御史李广泰联袂求见。
这几人,都是沉凡真正倚重的心腹。
除李广泰、陈一鸣外,郑永基、高霈、曹睿三人,早在女儿入主东宫那日,便已悄然换了身份——外戚。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无抽身馀地。
“几位爱卿来,是想劝朕收回成命?”沉凡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平缓,却压着不容回避的分量。
“正是。”郑永基刚落座便起身,拱手垂首,“臣等深知陛下锐意革新,亦知旧税积弊已深,非破不可。可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历朝复辙在前,还望陛下慎之、再慎之!”
“郑阁老所言,句句在理!”陈一鸣亦离席上前,面色凝重,“陛下,士绅非草木,逼之过甚,恐生异心——聚众抗粮尚属小事,若有人挺而走险,揭竿而起,社稷危矣!还请陛下徐徐图之!”
摊丁入亩、士绅一体当差纳粮这两道诏令,颁行之前沉凡并未召集朝臣议政,几位老臣面面相觑,实在摸不清天子为何如此雷厉风行。
毕竟,这位登基才两年的年轻君主,朝中根基尚浅,羽翼未丰。
沉凡垂眸轻叹,指尖在龙案边缘缓缓一叩,声音低沉却清淅:“朕岂不知其中凶险?可朕肩上压着的,是比朝局更沉的东西!”
郑永基几人闻言微怔,目光齐刷刷聚向御座——这位素来沉稳的天子,眉宇间竟浮起一层罕见的焦灼。
沉凡索性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上月,朕召见过两名西夷使节,几位可还记得?”
“臣等略有耳闻。”郑永基拱手答道,“莫非……此事牵动国本?”
沉凡颔首,转头唤道:“孙胜,把威尔逊献上的那幅寰宇舆图取来。”
“遵旨!”
须臾之间,孙胜已双手捧图而至。沉凡亲手铺展于紫檀书案之上,墨线纵横,山川蜿蜒,一幅从未见过的潦阔图卷赫然铺陈。
“诸位请看——认得出这是何处么?”
郑永基等人趋前细观,只见图上墨色浓淡错落,强界犬牙交错,却无一处标注大周年号或州府名讳。几人互望一眼,俱是摇头:“形似舆图,却难辨方位,恕臣等孤陋,实难揣测。”
沉凡伸手虚点中央一方墨痕稍重之地:“此处,便是我大周。”又依次划过东隅一弯新月状陆地:“此为扶桑”;南面一片连绵峰峦:“此乃天竺”;再往西,一道横贯大陆的河谷:“古波斯在此”;最后,指尖停驻于地图最西端几簇星罗小岛:“那边,便是西夷诸国。”
他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凿,将这方从未示人的天地格局,一寸寸刻进众人心底。
众人摒息再看,心头壑然一亮,旋即又是一凛——原来那些西夷,竟远隔万里重洋,非但未被山海阻绝,反似蛰伏于暗处,悄然逼近。
沉凡有意隐去了“地圆”之说——若此时直言脚下大地是个浑圆球体,怕是当场便有人要奏请太医署来诊脉了。
“诸卿以为,西夷兵势如何?”他忽而发问。
郑永基捻须沉吟:“据闻其国林立,数十邦国彼此攻伐,似不足为惧。”
沉凡唇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郑卿所见,恰恰反了。彼辈虽国小,却锋芒毕露。”他指尖重重落在英伦三岛之上:“譬如威尔逊出身的英吉利,不过弹丸之地,两百年间,已将铁蹄踏遍印度半岛、整片澳洲、大半个非洲!”
话音未落,他又移指西南:“再看这葡萄牙——交趾以南、缅甸以南所有岛屿,尽在其掌控之中!”
满殿寂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郑永基喉结一滚,倒抽一口凉气。
“真有这般厉害?”他声音发紧,“天竺也是泱泱大国,怎会俯首听命于一隅小邦?”
“问得好。”沉凡目光灼灼,“西夷之利,在船坚炮烈,不在人多势众。”
他顿了顿,抬眼问道:“火绳枪,诸位都见过吧?”
“见过。”陈一鸣接口道,“射程尚可,只是装药引火太慢,临阵远不如弓弩利落。”
“徜若换成燧发枪呢?”沉凡指尖在案上轻敲两下,随即简明道出击发机理,“扣动扳机,火星迸溅,瞬息击发——诸位想想,千步之外,箭矢未至,枪子已穿甲而入,该如何抵挡?”
纵是不通军务者,此刻也脊背发凉——若真有此物,大周营中那些还在用腰刀长矛操演的老卒,怕是连敌舰影子都未见,便已倒伏于火烟之下。
末了,沉凡敛容正色:“西夷战舰已泊于南洋诸港,距我海岸不过旬日航程。若再袖手观望,坐等变局,不出数十年,天竺今日之局,便是我大周明日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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