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飞鸟难渡(1 / 2)
牢房内,高霈直挺挺吊在横梁上,白绫勒进皮肉,面色青紫,舌头微吐。
“一群废物!连个戴枷锁的老人都看不住?!”韩笑嗓音发紧,劈头盖脸一顿骂。
骂归骂,手底下半点没停——他蹲身细察,翻看脖颈勒痕、指尖淤血、脚尖离地高度,又掀开眼皮查瞳孔散缩……
最终断定:确系自缢无疑。
干了二十年锦衣卫,这点眼力他还不缺——真刀真枪的伤,假不了;自裁的痕迹,也瞒不过行家。
“昨日高见来过之后,高霈同他说了什么?”韩笑冷声问。
狱卒不敢含糊,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来:高霈当时枯坐良久,只让儿子跪好,一字一句交代后事,连二皇子乳母姓甚名谁、库房钥匙藏在哪块砖下都说了……
韩笑听完,心彻底沉了下去——这不是交代遗言,是什么?
再说旁人动手?
诏狱重地,飞鸟难渡;高霈身上无搏斗旧伤,无外力拖拽痕迹;更别说他那些政敌,巴不得他多活几日,好牵出更多线索。
种种迹象,指向只有一个:高霈,是自己选的这条路。
理清头绪,韩笑不敢耽搁,转身直奔养心殿。
刚到宫门,孙胜一袭墨绿蟒袍挡在阶前:“丽妃娘娘正在里头,韩指挥使稍候几个时辰吧。”
韩笑额角沁汗:“孙公公,十万火急,非面圣不可!”
见孙胜纹丝不动,他一咬牙,压低声音道:“高尚书……昨夜死在诏狱了!”
孙胜一愣:“你说谁?”
“刑部尚书高霈,昨夜自尽于诏狱牢中。”韩笑喉结滚动,声音发干。
孙胜脸色骤变,朝他略一颔首,转身快步进殿。
片刻后,丽妃古力热八缓步而出,裙裾扫过青砖,目光轻飘飘掠过韩笑,未作停留,径直去了。
韩笑垂眸敛息,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孙胜这才抬手示意:“陛下召见。”
“谢公公!”韩笑拱手一揖,跟着他穿过朱红长廊,迈进养心殿。
听完禀报,沉凡脸上不见波澜,只缓缓侧身,看向孙胜:“高见今日可来过?”
“回陛下,未曾踏进宫门一步。”孙胜垂首道。
“朕知道了。你们退下吧。”沉凡摆摆手,转身走向内殿软榻,仰面躺下,闭目良久,指节无意识叩着扶手——那叩击声,一下比一下沉。
韩笑先前那番话,说高霈昨日便已命儿子高见将高家所有产业悉数呈缴入宫。
说是“呈缴”,实则形同抄没。
高霈的底细,锦衣卫早摸得一清二楚,连他私宅地窖里藏了几坛陈年花雕都登记在册。
若高霈尚在人世,高见或许真会咬牙奉上全部家当,不敢打半点折扣。
可如今高霈暴毙,高见的心思就难说了——说不定以为天子怒火已熄,干脆只挑些边角零碎“进献”了事,把大头悄悄捂紧,再寻个由头推脱搪塞。
也未必不会如此。
沉凡眼下尚未拿定主意如何处置高家。
原本,他压根没打算要高霈的命。
至于此人何以突然自尽?用意再明白不过:拿命换宽宥,好让天子不牵连高家,更不波及高贵妃。
须知天子的女人,纵无封号名分,也是金口玉言、不容轻侮的。
高霈若不死,哪怕贬作庶民,沉凡一见高家人,或偶遇高贵妃,心头那股被羞辱的闷气便又翻涌上来——当日高霈带人围堵沉氏宗祠、当众折辱族老的场面,岂是几句悔过就能抹平的?
如今倒好,高霈自己断了这根刺。沉凡反倒不必强压怒火,更不必硬着头皮去宽恕一个活生生的仇人。
甚至,因他死得决绝,沉凡心里还生出几分歉意,对高贵妃的照拂,竟比从前更细密、更周全。
这些弯弯绕绕,高霈临死前,想必早已盘算清楚。
他能想透的事,沉凡岂会懵然不知?
此刻,沉凡已揣摩出高霈自尽背后的几层深意。
“或许,他还另有所图!”想到朝局风向,沉凡心头又添一分警醒。
徜若高霈活着,朝堂会如何?
就算革职闲居,那些老狐狸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养虎遗患的道理,谁不懂?
何况高霈所为,虽逾矩失度,却未到十恶不赦的地步;尤其背后有二皇子赵晗撑腰,只要稍作蛰伏,东山再起不过是迟早的事。
届时,朝中诸公岂不多了个狠角色?
过去高霈横冲直撞、目空一切,群臣只当他是个跳梁小丑,不值当认真提防;
可经此一劫,再卷土重来,手段必更老辣,心机必更深厚。
真到了那时,怕是人人自危,寝食难安。
所以,只要他不死,政敌们便会接二连三地上奔参劾,连他儿子、女婿、门生都不放过。
而朝中势单力孤,谁肯为他挡这一刀?
细数满朝文武,竟无一人与他肝胆相照、同声相应。
于是,高霈干脆利落,自断咽喉。
这一刀下去,高家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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