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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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的,听到这些时,林竞心里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像是早已预知了结局的囚犯,终于等到了刑期宣判,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解脱。

门被轻轻推开。

江溯走了进来。

他换了衣服,简单的黑色外套和长裤,洗去了赛场边的尘土和汗渍,但眉眼间的疲惫却更深了,像刻进了骨头里。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走到床边,放下。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只有监测仪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

“感觉怎么样?”

江溯先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疼。”

林竞如实说,声音干涩。

江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他打开保温袋,拿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白色粥盒,又拿出一个小勺。

没有问林竞能不能自己吃,很自然地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林竞垂着眼,看着那勺温热的粥,没有动。

“江溯。”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江溯的手停在半空。

“我不打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落在这片雪白的寂静里,却重若千钧。

江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勺子里的粥微微晃动。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收回手,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良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没有惊讶,没有劝阻,甚至没有追问。

仿佛他也早已料到,或者说,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我想……”

林竞继续说,目光虚虚地落在对面空无一物的墙壁上,“过点平常的日子。

不用每天担心哪里会散架,不用盯着那些永远也追不上的数据,不用……再让你像今天这样。”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但江溯听清了。

江溯终于抬起眼,看向他。

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下有浓重的青影。

他看着林竞,目光很深,像是要透过这具缠满绷带的身体,看到他灵魂深处那片同样荒芜的废墟。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将那一勺已经微凉的粥,放回粥盒里。

盖好盖子。

“好。”

他说,只有一个字。

没有“你想清楚了吗”,没有“还有机会”,没有“我可以帮你规划别的康复路径”。

只是一个简单的“好”。

这个“好”字,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林竞心里那扇一直紧闭的、充满了不甘、恐惧和自我折磨的门。

一阵强烈的酸楚猛地冲上鼻梁,视线瞬间模糊。

他狼狈地别开脸,用力眨掉那点不争气的湿意。

江溯没有再试图喂他。

只是沉默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他的手指依旧稳定,苹果皮连绵不断地垂落,一圈,又一圈,在寂静中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奇异地抚平了林竞心头最后一点震荡。

接下来的日子,林竞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傀儡,配合着医院的一切治疗。

复健是基础的、维持功能的,不再带有任何“重返赛场”的功利目的。

疼痛依旧,但心态不同了。

以前每一次疼痛都伴随着焦灼的倒计时,现在,疼痛只是疼痛本身,一种需要忍受的、客观存在的感受。

江溯几乎每天都来。

有时带着清淡的饭菜,有时只是静静地坐一会儿,处理自己的工作邮件。

他们很少交谈,往往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明白了对方的需要。

林竞渐渐习惯了江溯沉默的陪伴,习惯了在他靠近时,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干净的气息。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透过病房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林竞右肩的支具换成了更轻便的吊带,可以稍微下床走动了。

江溯扶着他,在病房里慢慢地踱步。

走到窗边,林竞停下,看着楼下花园里散步的病人和家属。

那些缓慢的、平静的步履,与他过去十几年习惯的奔跑、跳跃、冲撞,截然不同。

“你看那个人,”

林竞忽然开口,指着楼下长椅上,一个正笨拙地给老伴剥橘子的老人,“动作慢吞吞的,橘子皮掉了一身。”

江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没说话。

“我以前觉得,那样的日子,挺没意思的。”

林竞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现在看着,好像……也不错。”

江溯依旧沉默着,只是扶着林竞手臂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又过了几天,林竞可以出院了。

公寓是回不去了,那里充满了训练器械和旧日回忆。

江溯开车来接他,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径直将车开到了市郊一个安静的、绿树成荫的小区。

房子不大,两居室,朝南,有个小小的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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