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如画（十六）（2 / 2）

人在冷风萧瑟的冬日街头闲逛，即便洛阳没有汴京那样人声鼎沸，却也依旧热闹繁华。

店铺张灯结彩，街角游人如织，家家户户都换了红灯笼，等待新岁到来。一晃神，又是一年新景。

路人的脸被烛火映红，每个人皆是喜笑颜开。洛阳做生意的女娘也有许多，有背着厚重水壶的提茶瓶人，有穿戴整齐，戴着围裙的街头厨娘，也有捧着冬日腊梅的少女，站在街头笑脸迎人。“客官可要鲜花？”

每个人都是积极向上，勤奋努力的。

季山楹牵着阿妹的手，看着努力生活的每一个人，心里是说不出的幸福。忽然，季山楹听到季满姐问：“阿姐，我可以一直留在家里做厨娘吗？”季山楹愣了一下。

就连许盼娘的脚步也停住了。

母女俩看向朝气满满的少女，季山楹问：“你的意思是，以后不想嫁人？”季满姐歪了歪头，她说：“若是能寻到喜欢的人，就再说以后，若是寻不到，我就想一直留在家里，做好我这份事业。”她的眼睛是那么明亮，比漫天繁星都要耀眼。“我想把喜悦百食开到每一个市坊，铺进每一个城镇，让所有大宋子民都尝到我们的好手艺。”

季满姐满怀期待：“可以吗？”

季山楹同裴云霁对视一眼，见她对自己点头，便紧紧握住季满姐的手，她一字一顿道：“自然可以。”

季山楹揉了揉阿妹的头，一如年少时候。

“满姐，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想如何就如何，至于其他，有母亲，阿姐和阿兄替你考虑。”

她说：“这就是长辈存在的意义。”

季满姐看着一家人，忽然冲上去保住了季山楹。她已经许多年没哭过了，这一刻，眼泪忽然止不住。“阿姐，我好爱你。”

季山楹拍了拍她比自己还要结实的后背，忽然笑了：“我也爱你啊，我的满姐。”

即将离开洛阳的那一日，天气放晴。

天地间依旧一片白茫茫，站在院中，口中都是洁白的哈气。老管家裹着季山楹特地给他买的狐裘，他颤颤巍魏站在庭院中的青松下，仰着头看天上的朝阳。

裴云霁练功归来，额头甚至冒了汗。

季山楹用帕子帮他擦脸，裴云霁乖乖站在青松下，看着季山楹温柔地笑。老管家忽然低头抹了一下眼睛。

裴云霁问：“礼叔，怎么了？”

老管家使劲擦了一下，这才抬头看向两人，忽然感叹：“当年郎君和娘子也是这般。”

这话就有些伤怀了，两人一时间都未曾开口。老管家从地牢救出来之后，就一直在调养身体，但他这二十几年受了太多苦，身体只能勉强维持。

不过老人家心态好，对此比年轻人还要淡然，一家人便不再坚持让他调养服药。

他头发早就花白，人也依旧消瘦，但精气神比之前要好太多。老管家看着面前的年轻夫妇，忽然笑了一下。他眼角都是皱纹，却无损他眼眸中的慈爱。“小郎君，小娘子，我想留在洛阳老宅。”季山楹愣了一下，裴云霁也道：“礼叔，这老管家摆摆手，他仰头往西北看去，那边是裴家新修葺的墓园。“这边总得有人看家，我想留在这里，闲时能去给郎君和娘子扫墓，陪他们说说话。”

“要不然，家里太冷清了。”

裴云霁同季山楹对视一眼，最终，两人同意了老管家的心愿。从前是他陪伴父母，今后亦然，倒是善果一桩。从洛阳刚回到汴京之后，一家人忙得团团转。年关底下，喜悦百食终于开办成功了第一家分店，而裴云霁的差事也忙忙碌碌，颇有心腹重臣的意思了。

这个年，裴家过得热热闹闹，一家人都喜笑颜开，没有比这个新年再幸福圆满的了。

元月初十，谢如琢临产。

季山楹一早赶去岐王府，就看到谢如琢刚沐浴出来，挺着大肚子吃鸡汤。她原本还劲头很足，这会儿瞧见季山楹，忽然红了眼：“山楹，我怕，你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