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如画（完）（2 / 2）

在汴京，就连洛阳和其他州府，也陆陆续续开了两三家喜悦百货，如今季招财的名声可是传遍了整个大宋。

也因为她的带动和鼓励，越来越多的女子走出家门，勇敢尝试靠着自己赚钱营生。

当银钱攥在自己手里时，许多事就真的不用害怕了。一晃神就到了天圣九年春，这一年的春汛来得异常猛烈，长江决堤两次，吞没数万良田和百姓。

赵允珩领命出京治灾，给谢如琢的家书言说朝廷赈济杯水车薪，受灾百姓苦不堪言，家家户户都已揭不开锅。

得到这个消息，季山楹同裴云霁商议过后，主动站了出来，号召商贾捐款赈济灾民，而她自己更是捐出万金，几乎耗尽家财。这一日忙完回到家中，小名宝儿的小姑娘就跌跌撞撞抱住她的腿，埋着脸不肯撒手。

季山楹好笑看着她，弯腰点了点她的小脑袋。“宝儿怎么了？阿娘身上脏，不好抱你呢。”小姑娘扬起圆鼓鼓的小脸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跟她爹如出一辙，可无论谁瞧了她，都会说只看一眼就知道她是季山楹的女儿。那艮啾啾的小表情，跟她阿娘一般无二。

她头发乌黑，头顶梳了个冲天辫，红丝绦在天上飘，神气极了。“阿娘，"小姑娘声音脆生生，“你坏。”季山楹好笑地蹲下身，平视小姑娘，伸手捏了一下她的小脸蛋。“阿娘怎么坏了？”

小姑娘年纪还小，并不太懂事，她只会鹦鹉学舌。“你把宝贝，都送给别人了，”宝儿瘪着嘴，“宝儿就没了。”季山楹抬头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柳五娘，柳五娘都无奈了。“我只说夫人大义，捐款赈灾，救助了无数百姓，小娘子应以夫人卫荣。”季山楹低下头，跟女儿四目相对，忽然笑了一声。“我的宝儿，你好聪明。”

无论她是怎么理解的，但她却听懂了柳五娘的话。优点就要狠狠夸。

所以她们家的宝儿一贯都很骄傲。

被阿娘这么一说，小宝儿眼睛都亮了，叉着腰笑："宝儿最最最聪明。”季山楹洗漱更衣，才抱着女儿给她解释：“阿娘还有钱，不会少了宝儿的。”

“但好多跟宝儿一样的孩子，若是少这一文一饭，或许就活不过明日。”宝儿听得似懂非懂，但她是个大方的好姑娘。“那就给！”

宝儿笑呵呵，她一拍胸脯：“宝儿给！”

母女俩在这开心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了交谈声。等到季山楹抱着宝儿再次踏入大内时，已经没有最初时的紧张了。她一身隆重的礼服，头上戴着珠冠，脚步稳健，神情淡然自若。这一次，她却是去一个从未到过的宫殿。

崇徽殿古朴厚重，灯光明亮。

踏入其间，季山楹只觉其间布置精巧，优雅别致，宫人们垂眸肃立，悄无声息。

季山楹抱着宝儿一路向前，最终在敬和堂前停下脚步。太后御前侍奉的穆尚宫上前见礼，让宫人打开纱帘，辉煌光影倾斜而出，一名雍容华贵的女子端坐高台。

季山楹带着宝儿给她见礼。

“臣妇见过圣人，圣人金安。”

宝儿被她跟裴云霁教得很好，此刻安静窝在母亲怀中，一句话都不乱说。但她眼睛很大，还是忍不住看向坐在上首的贵人。贵人忽然也向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宝儿忽然笑了一下。

贵人竟也跟着笑了。

“赐座。”

等季山楹坐稳，才听贵人说："抬起头，我瞧瞧。”季山楹缓缓抬起下巴，眼眸依旧微垂着，用余光看向坐在上首的太后。她这一生颇为坎坷，二嫁入宫，不得身份，别府居住数年才终得夫妻相伴。然而她最终还是成为了皇后，现在又是权倾天下的太后。史料上，这位太后整肃超纲，改革弊政，稳定朝野，安定民生。若无她坚定坐在小皇帝的身后，刚稳定下来的国朝恐怕再度风雨飘摇。这一走神，季山楹就同圣人对上了眼。

那是一双平静而祥和的眼眸，有岁月沉淀，也有野心磅礴。即便已经年事已高，可她眼眸中的光芒，却从未被岁月遮蔽。这一瞬，季山楹只觉得心跳加剧。

隔着千年时光，她与昔日的榜样相逢。

史书早就泛黄，当年的旧事也已经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但独属于她的光华永不会熄灭。

大抵看出季山楹眼眸中的崇敬，太后浅浅笑了，她声音竞是出乎意料的温柔。

“季山楹，你做得很好。”

不知道为何，季山楹忽然想要流泪。

她忽然意识到，她穿越而来，或许最终为的，是这一掷万金的赈济，是为这历史中轻描淡写的黎民百姓。

她下意识站起身，遥遥对着圣人一拜。

“谢圣人，臣妇当以圣人为尊，不敢辱没圣人教诲。”太后笑容依旧温柔，她看着季山楹，好像在看自家晚辈。“女子中，当有你这样的人，"太后说，“你很好。”季山楹还没来得及说话，身边的小姑娘倒是忍不住了：“阿婆，宝儿也可以很好吗？”

季山楹愣了一下，她刚要去拉女儿的手，就听到含笑的声音响起。“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