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1 / 2)
令莺脑中仍有些木木的,仿佛先前被人塞了一大团浆糊,此刻又轰地炸开了。
破碎的画面与声响如同钝刀子,一下又一下,凌迟着她的思绪。
郗微不是父亲的养女吗?
郗微不是自己名义上的姐姐吗?
郗微不是自小在崔氏长大,不曾生养,却在先帝驾崩之后,成为了尊贵无匹的太后吗?
可父亲怎会与她有私情,又怎能与她有私情?
这分明……分明是罔顾人伦,与禽兽何异!
方才帐中的春情在令莺眼前挥之不去,父亲与郗微的面容也交替着浮现。
她呼吸急促,元霁的话飘来飘去,听是听了,却未能全然领会。
直至他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语气,清晰无比地吐出那个“杀”字——
令莺顿时呆愣在原地,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下一刻,她才面色涨红,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那是我阿父!”
元霁大步走出密道,将她放到窗边的围屏小榻上,又怕她听不懂,罕见地耐心教导她:“莺娘,天无二日,尊无二上,夫子可曾教过你?”
他语气理所应当,如同在陈述晚膳要用些什么,今夜又会否有星子一般。
“崔氏掌权多年,朕不过是要拿回本就属于朕的东西。你只需站出来,指认他。日后,朕会准许你待在朕身边……”
令莺愣愣僵坐了片刻,猛一下站起身,直勾勾望着他:“陛下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说这些?是,父亲是对不住我阿娘,对不住我,可这不是陛下哄我弑父的理由!那样我还算是人吗?”
更何况是做下这等事后……再入宫去,岂非是要她用崔氏全族的荣辱,来换取站在他身边的投名状?
令莺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人一般,惊疑不定地盯住他。仿佛要透过皮囊骨骼,窥见几分他真正的魂魄。
元霁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一声,“那依你所见,朕当如何?”
烛火被风拂得轻轻摇晃,以至于令莺没能看清他额角跳动的青筋,只觉他面色苍白,眼瞳浓黑。
就这么一刹的晃神,她的心仿佛回到不久前的过去,回到了破庙的那一夜。
元霁如今这副样子,会让她想起曾与团团打架的那只猫。
两只猫为了吃食拼命地撕咬,谁也不肯退半步。团团本不缺这一口,黄猫如今也有了她单独备好的食盆,可即便这样,只怕两猫狭路相逢,仍旧要打得鸡飞狗跳,似乎生来就注定要互相争抢。
这莫非是什么不可违逆的习性,如天道般刻在骨子里?可猫不通人言,人却并非牲畜,当真要斗个不死不休、两败俱伤才能罢休吗?
令莺想着方才严阵以待的侍卫,又想到还蒙在鼓里的父亲与郗微,忽然伸手攥住元霁的衣袖,几乎急得语无伦次:“陛下随我走吧,随我去吴郡!这宫里太苦了,上回在山中,你差点丢了性命……吴郡很好很好,山青水暖,我娘留的宅子还在,生计我们也不必忧心,我会识字算数,我们自己开个铺子。”
“我们离开这里,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你……”
她是真心这么想。
与其留在这座暗无天日的深宫,与这些士族纠缠争斗,一不留神便要丢了性命,何不随她归去,长伴吴郡回环往复的大好春光……
话未说完,令莺的下巴猛然被钳住,她费力地仰起头,被迫迎接元霁居高临下的俯视。
他眼中是暴涨的轻蔑与怒意,甚至有一丝近乎癫狂的神色,未等她说完便冷冷打断:“你是说,让朕随你回到那个乡野之地,和你做一对贫贱夫妇,蒙昧无知,像你娘亲那般度日,死后再烂在泥巴地里?”
令莺浑身一颤,泪水忽然夺眶而出。
元霁分明就知晓她的心意,知晓她并非这个意思,也知晓她在乎的是什么,话语却仍像淬了毒,偏要往自己最疼的地方狠狠刺下去,几乎是在存心折辱她。
而元霁对上令莺那双由于受伤而湿漉漉的眼睛,说不上为什么,他太阳穴突突地跳,血气也极速上涌。
元霁骤然起身,急促地踱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气急败坏道:“你为何不去劝你爹回乡种地,反倒来劝朕?你告诉朕,这些话是不是你爹教你的?”
不知何时,窗外的夜风静止了,似乎大雨将至,空气也变得粘稠,压得令莺喘不过气。而元霁的逼问又像是一瓢冰水,当头浇下。
她愣愣站着,却从未有哪一刻如此地不知所措。
一切前因,如抽刀断水,愈发湍急地往外涌现,在她脑中串成无法忽视的脉络。
当初在灵山时,元霁就不许她向旁人透露他们私下往来之事。后来破庙生死攸关,他也曾语焉不详地试探,她是否怨恨自己的父亲。
一别数日,令莺千难万难才站到他面前,可元霁直到此刻,也不曾问过她一句,伤势可好了,痛还是不痛了。
他当真挂念过自己,当真有过真心,当真不是为了利用她吗?
令莺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了一块浮冰之上。裂纹日复一日,越来越深,整块冰摇摇欲坠,她却倔强地不愿睁眼。直至如今再也承受不住,她才后知后觉地有所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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