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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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慎晌午动身,半日后便独自赶了回来,眉目间带着些许困惑。

“陛下……崔娘子并不在寺中。”

元霁抬起眼看他:“人呢?”

秦慎斟酌了一下,低声答道:“属下赶到莲溪寺时,恰见崔娘子被一位郎君扶上车驾。那车奔着洛阳一座酒楼去了,二人眼下仍在雅间。”

元霁执笔的手顿了顿,笔尖一滴凝结的墨落在折子上,缓缓晕开。

“郎君?酒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不是落发出家了吗?”

秦慎硬着头皮,只得如实禀报道:“崔娘子不曾落发,穿着一身胭脂粉的裙子,与那郎君举止颇为亲近,并不似受戒皈依之人。”

更何况,那小车静静停在侧门,如同有意不招人注目一般。也正因如此,秦慎当时并未立即现身。

元霁久久不语,手指扣住龙椅扶手上的龙纹,关节渐渐泛出青白色。

好一会儿了,他忽地发出一声冷笑,语气低得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好啊……朕竟不知,她还有这等兴致,喜欢与男人饮酒作乐。”

她怎么敢。

何况昔日那些轻言蜜语,百般温柔的诱哄,他总以为崔令莺绝不会轻易忘却。可事到如今,她在洛阳怎就有了相熟的男子,怎就悄无声息搭上了旁人,甚至光天化日之下,孤男寡女、同车共饮。

元霁只觉荒谬万分,像是某种可笑的愚弄,仿佛自己被彻底无视了一般,令他面色骤然阴冷下来。

秦慎垂首没敢接话,他却一言不发,霍然起身快步朝外走:“备车。”

“陛下要去何处?”

元霁步子一顿,抬手用力按了按额角,半晌,才语气讥诮地挤出两个字。

“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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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莺长在吴地,江南一带的小庙星罗棋布,即便终年潮湿,烟雨蒙蒙,香火仍十分鼎盛。

相较于灵山鎏金溢彩的庙宇,莲溪寺更贴近她记忆中的模样,选址颇为随意,也谈不上什么风水宝地。

庙中女尼多为苦命人,平日里彼此帮衬过活,乍一见能念经识字的令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敬畏的欢喜。

这儿的住持,原是洛阳一位士族夫人身边的侍女。如今受人所托暂且收留令莺,自然不会让她做什么粗活。

可令莺分毫闲不住,头一日,她便跟着挑水,捡芦花鸡的蛋,甚至跑去菜地跟着其他女尼劳作。

她个子高挑,力气也比这些自幼穷困的女子大,又怎好意思白吃白住。

况且父亲死后,令莺夜里常睡不安稳,过去极少做梦的她,如今竟频频被梦魇所缠绕。

白日里拼命干活,多出些汗,胸口那股闷气也似消散了,夜里再一挨枕头,便能一觉睡到大天光。

最高兴的莫过于团团。从前在崔府处处受人看管,如今到了此处,令莺也不忍关着猫,团团欢脱得简直像只细犬,令莺在菜地里大喊一声,它便一阵风似的奔来,四条腿快得前后快错位。

这几日,崔府也派人来了好些回,令莺借守孝之名,一概避而不见。后来崔琢设法为她弄来了度牒,那些人寻不到由头,只得悻悻而归。

然而这般住着终非长久之计,待崔家那边消停些,崔琢便打算先送令莺南归,以免夜长梦多。

令莺心中舍不下阿兄,连梦里都盼着阿兄随她一道回去。

如今的她,竟比初来洛阳时更怕落单,更怕孤身一人。

只是崔府局势未明,犹豫了几日,令莺仍是乖乖收拾好行装,后日便要启程返回吴郡。

她在洛阳待了一年多,却处处受限,未曾好好逛过这座城。眼下临别在即,又恰逢牡丹盛放,崔琢问她可想上街走走,令莺认真地点了头。

她也想看看洛阳的繁花,是否真如话本中说的那般好。也当是作个别,毕竟此一去,往后大抵不会再回来了。

用过晚膳,暮色温柔地笼住洛阳城。

上车时,令莺不习惯让人扶,裙摆一提便跳了上去,又回身探出脑袋,伸手来拉崔琢。

崔琢略感无奈,示意她自己坐稳。

车驾缓缓驶出城,晚风拂面,仍带着丝丝花香。

令莺扒着车窗,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乌浓的发辫随车身轻轻晃荡,忽而又想到什么,回头看着他。

“阿兄,时日久了,他……会不会放了郗姐姐?”

提起那个人,她竭力让语气显得若无其事。

崔琢和她说过,郗微毕竟曾贵为太后,即便出于礼法人伦,也绝无处死的道理。

“陛下对她颇为不喜,应当不会长久留在宫中,多半会送去佛寺道观。”

崔琢无意对妹妹说得太多,这些事也不该压在她肩上。沉溺往事无甚益处,倒不如当作一场梦,忘了便罢。

于是他话头一转,提起父亲生前托萧氏留下的那笔银钱:“阿莺,你先前说想开铺子,可想清楚了?”

崔琢眉头微蹙,商贾终究非上流之业,即使有他代为周旋安排,但妹妹到底是个女郎,多有不便。

令莺眼眸莹润发亮,憧憬中又带着忐忑,“我是有这个心思,但不能贸然行事,若亏了本可如何是好?”

说话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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