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十二流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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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将坠未坠,铅云压得尘土不翻。

舒作凡不敢停留,顾着身前跟跄的老人,同时催促后边跟着的妇孺,一头扎进了外郭城纵横的街巷中。

甫一转过街角,眼前景象较粥棚那边尤有过之。

见街道两旁店铺,无论是裕丰号米粮铺、瑞锦祥绸缎庄,还是广济堂药铺,十之六七已被砸得门破窗碎。

那米粮铺的杉木门板裂作数片,上边还印着沾血的鞋印,仓中米粮被洗劫一空,又被肆意泼洒得到处都是。

“救命,救命啊。”衣着尚算体面的老者,想是哪个铺子的掌柜,抱着头蜷缩在柜台下,被数个泼皮拳打脚踢。

拳脚落下时杂着污言秽语:“老不死的,去年赊你三斗米,竟敢报官。”老者口鼻溢血,呻吟声渐弱。

手里犹攥着半截帐册,墨迹被血晕开。

“我的儿啊!宝儿,你在哪?”更凄厉的哭喊自染坊传来。

见妇人披头散发,鬓边金丝散落,原是戴过珠翠的,如今仅馀一根断簪斜插。从染坊里跌撞而出,裙儿撕裂至膝,露出青紫小腿,脚上绣鞋不知去了何处。

神情已然疯癫,哭喊声凄厉。

更多的是双目赤红的暴民,有举着劈柴斧头猛剁钱柜的,木屑飞溅如雪。也有将药柜里的当归、黄芪抛洒得遍地都是的,药材杂着泥水,药香反成了秽气。

街角酒肆里传出狂笑:“哈哈哈,都他娘是老子的了。”接着是陶坛碎裂声,酒香弥漫开来,竟盖过血腥。

堪称:“火照郭城昏未央,乱民如蚁侵城忙。谁将盛世升平曲,翻作修罗地狱章?”

随舒作凡同行的流民们眼见街市惨状,面如金纸,唇若白蜡。

有年轻媳妇怀抱岁馀的婴孩,那孩子早哭哑了嗓子,张着小嘴无声抽噎,小手紧紧攥着母亲衣襟。

舒作凡厉喝:“跟紧,莫要散了。”

远处幕府山方向的火光愈炽,将铅云烧成赤霞,映得半边天如熔金泻地。

袁逢袖口撕裂,显出内里中衣,原是棉絮,如今沾满灰烬。

护在舒作凡身侧,咬牙道:“按《大雍律》,火起一刻卫所必至,如今怕已过三刻了。”

“这边走。”舒作凡凭记忆拐入一条窄巷。

这巷子唤作箩筐巷,本是收旧货的僻静处,舒作凡来此淘过些许旧书籍,十馀文钱便换得。

狭窄阴暗的巷里多是堆积废弃竹箩、破瓮、朽木箱,脚下湿滑,此刻成了临时避难所。

远处传来的隐约哭喊和映照在墙壁上的火光,提醒着危险并未远离。

众人靠墙喘息,祥年哆嗦着清点人数:“一、二、三……十二……”

舒作凡解下腰间锦囊,那是出发前准备的干硬大饼。毫不尤豫将饼掰开,先递给那怀抱婴孩的媳妇:“给孩子抿点饼。”

又分给体力不支的老者,还好大家午时还吃了不少粥,一时还不会有吃食的问题。

有老者声音哽咽,忙说道:“谢公子活命之恩!”

舒作凡搀起老者,“不能乱,越乱越容易出事。”

忽从袖里取出青瓷小瓶,“这是薄荷油,大家抹些在鼻下,能提神避秽。”

须发皆白的老者咳着问道:“公子,我们去哪?”他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差些被冲散。

“我们不能留在此地。”舒作凡望着众人,“外郭城已经乱了,五城兵马司的军营在外金川门内,靠近钟阜门。那里有卫所驻军,乱民必不敢近。”

外郭城大乱,火光冲天。

倭寇?流民?这更象一场以倭寇袭扰为幌子,以流民骚乱为引线,意图金陵城的阴谋。

就算城外有倭寇袭扰,城内的卫所、兵马司也不应如此迟钝?

不能再这样逃窜,须尽快探明附近情况。

舒作凡目光如隼扫过众人,流民皆是衣襟沾灰,发髻散乱。低唤道:“逢叔。”

“公子有何吩咐?”袁逢上前一步,神色凝重。

“我们分开行动。”舒作凡语速很快,字字如钉入木,“我领着大家,沿着城墙根,走更偏僻的巷道,前往外金川方向的军营。这条路相对安全,但速度慢。”

“逢叔,你再挑个胆大心细、腿脚利索的青壮,沿附近街坊散开探查。”拢了拢衣袖,顿道:“看下乱象到底波及附近多大范围?城内的卫所、兵马司有没有动静?打探到消息立刻设法与我汇合。”

“遵命,公子保重。”袁逢眼里闪过精光,抱拳沉声。

“你跟我来。”转身扫视人群,立刻挑出面有徨恐,但眼神尚勇的年轻人。

那人肩宽背厚,原是码头扛包的。

“逢叔,万事小心。”舒作凡重重拍拍袁逢的肩膀。

袁逢不再多言,领着那名青壮,迅速没入小巷尽头。

望着袁逢消失的方向,舒作凡回身面对剩下的流民,眼神愈见沉凝,肃然道:“所有人且随我来,打起精神,我们走。”

引着众人贴着墙根蜿蜒前行,脚下所踏,皆是年久失修的石板路,坑洼不平。

周遭俱静,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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