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祸根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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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如许,万籁俱寂,唯闻远处兵马司衙门燃起大火。

军营幸存的老兵,衣衫褴缕的流民,惊魂甫定,三三两两的聚在营帐内。自兵马司衙门蔓延来的火光,通过军营围墙,映出摇曳不安的影子。

军营稍显开阔的空地上,临时搭起的旧棚,棚中昏黄的灯火,呻吟与叹息此起彼伏。

白衡芷俯身担架前,神情专注的为伤者清理伤口。

作为皇商之女,可以说是自幼娇养,然家中往来多三教九流,近些年更是跟随父亲三山五岳、五湖四海的奔波,见识颇广。

随岭南药商习得些跌打损伤处理,成众人的救命稻草。

眼前伤者,是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面黄肌瘦,大眼因疼痛蓄满泪水。

他腿上被划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已凝固成暗褐色,周围的皮肉红肿不堪,隐隐透出脓液,显然已是感染了。

男孩疼得浑身筛糠般发颤,小小的身子弓成虾米,嘴唇咬得发白,强忍着不肯哭出声,从齿缝间直吸冷气。

一旁抱着他的妇人,亦是面有菜色,见儿子受此大罪,捂着嘴,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滚落,洇湿了怀中孩子的衣襟。

“娘亲别哭,我不疼……”稚嫩的童音有着强装的镇定,断断续续地安慰着母亲。

这一声不疼,听在白衡芷耳中,似淬了冰的利刃,比哭喊都更让人心碎。

“忍着点儿,很快就好。”她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取过用清水浸透的布条,擦拭着伤口边缘的血痂和污物。

白衡芷动作不停,将随身仅剩不多的粉末,撒在狰狞的创口上。

药粉触碰到血肉,男孩闷哼一声,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顺着发白脸颊滑落,但他硬是紧咬牙关,将痛吟咽了回去。

白衡芷飞快地撕下一段相对干净的布条,手法娴熟地为男孩包扎妥当。

“看好他,这几日莫要沾水,更不可乱跑动,免得伤口裂开。”她对孩子母亲叮嘱道,语气里都是关切。

那妇人胡乱地用手背抹着眼泪,泣不成声,嘴里反复念着:“谢谢姑娘,谢谢姑娘。”眼里满是感激。

棚中一隅,白发老妇人,蜷缩在草席上,气息奄奄。

她双颊凹陷,脸色蜡黄如纸,虚弱地躺着。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身子弓起,咳得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

白衡芷连忙起身,伸出手轻抚着老妇人的后背,为其顺气。

老妇人似乎舒坦了些,悠悠喘过口气。浑浊的双眼望着棚顶破洞漏下的光,叹息声都是悲凉:“这苦日子,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啊。”

白衡芷闻言,喉咙间仿佛被什么堵住,竟不知该如何劝慰。

她只能帮老妇人将草席拉平整,替她掖好身上那件单薄破旧的夹袄。

默不作声地收拾起用过的染血布条和那已然空了的药瓶,眉宇间笼着愁云。

军营校场边上,袁逢指挥着数名疲惫不堪的老兵加固防御。

“都打起精神来,把那断的营帐杆子也扛过来,钉死在地上。”他嘶哑着嗓子,声音因过度使用变了调,每个字都象是从砂砾中磨砺出的金石气。

又指向军营角落,“还有那边,多堆些土石,垒成矮墙。”

袁逢的声音在军营上回荡,有着竭力掩饰的颤斗,如绷紧的弦。

他望着这群老兵,亦是百味杂陈。

这些人,或因伤退下来,或因年老体衰被弃置于此,平日里不过是看管仓库、做些杂役的闲人,委实是难为他们了。

院内旁的边角避风处,传来抑不住的争吵。

“凭什么?你们当兵的就能多分一碗米粥?”面黄肌瘦、眼含戾气的流民,对着分发稀粥的老兵,高声低吼。

那老兵本就因连日警戒憋着一肚子邪火,闻言顿时怒目圆睁,将手中的木勺往锅沿上一磕,厉声道:“放你娘的屁,我们还要守夜巡营。饿着肚子拿什么力气去跟倭寇拼命?你们有力气的,不去帮忙搬石头加固营墙,就会在这儿吵吵嚷嚷,象个娘们。”

“守营?就凭你们?倭寇真打过来,怕是一炷香的功夫都撑不住。不如……”

“不如怎样?”老兵挺刀欲上前,刀鞘撞地,铿然作响。

周围人群都跟着鼓噪起来,有人附和流民,有人斥其忘恩,人心一散,万事皆休。

忙乱间,白衡芷已悄然起身,款步走到袁逢身边,轻声劝道:“逢叔,眼下人心惶惶,非长久之计。如今粮草紧缺,若能暂且让大家饱餐一顿,或可稍安人心。守夜巡营的弟兄们若能吃饱,也能多些力气,应付突发之险。”

袁逢闻言,扫过面有饥色的流民,又看了看手下疲惫不堪仍在咬牙坚持的老兵。

他沉声道:“好!就依白姑娘所言。”

袁逢猛地转身,用他那嘶哑有着豁出去的狠劲的嗓音,吼道:“打开粮房。”

袁逢环视一周,一字一顿道:“埋锅造饭,让营中所有人都吃上一顿饱的。”

“使不得啊,袁头。”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兵迟疑着上前说道:“粮房里的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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