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妨惆怅(二)(1 / 2)
那年春天,谢惜晚五岁。
青州连日暴雨,好在军民一心,未出什么乱子。但谢旻允和宋昀忙得每日只睡两个时辰,温怡担心起疫病,日日跟在军中忙碌。
谢惜晚前几日发了一场热,好容易退下去,因而谢旻允和温怡即便再忙,也要冒雨夜行赶回家哄一哄女儿。她知道爹娘无论多晚都会回来,天黑透了也不肯睡,将自己裹成汤圆模样,蹲在檐下等。
于是谢旻允和温怡便回得越发早,天方暗便会归家。但青州的事一日比一日多,回到家他们还是要忙到深夜。
谢惜晚便搬来那个专门给她做的、高高的凳子,张开手央求爹爹将她一下提溜上去,好在他忙碌时趴在对面玩儿。奈何身高不足,那凳子太高,她坐在上头双脚不及地,闲不住地晃呀晃,将鞋底沾上的雨后湿泥蹭在父亲衣角。
“锦书姨。”小姑娘声音软乎乎听得人心软,“我白日里摘的蒲草呢?”
“我去拿。”锦书声音跟着软下来,“姑娘安心等等,别乱动,当心摔着。”
谢旻允忙于诸多杂事,再抬起头时,发觉自己案头堆满了女儿编的草蝴蝶。小雪团子还一心一意忙活,并未察觉爹爹正在看自己。
谢旻允捡了一只仔细端详,笑着问她:“跟谁学的?宋将军家那小子?”
“他笨死了,我教了好几遍都没学会。”谢惜晚撇撇嘴,嫌弃过玩伴,复扬起笑脸,“是过年的时候舅舅教的!”
“你舅舅小时候拿这个哄你娘,长大了拿这个哄你舅母,如今拿这个哄你。”谢旻允看着那只草蝴蝶,竟一瞬失了神,“就这么一招,竟用不烦。”
谢惜晚眼睛弯成月牙:“我还自己学会了编小兔子!”
她不知从哪拿出一只草兔子,捧在手心给父亲看:“这个不太好看,我再编——嗯……四只兔子!一只放在案头陪爹爹、一只放在药匣子里陪阿娘,剩下两只爹爹和阿娘一人一个,出远门的时候带它们一起,就算是带我啦!”
谢旻允捏了捏闺女的脸:“好,爹爹一定带着。”
谢惜晚仔细编了一堆兔子,从里面挑出最好看的四只放在案头,长耳朵圆脑袋对着谢旻允,任谁来看一眼都会觉察小姑娘的心思,再藏不住笑意。
编这些草蝴蝶草兔子对一个小孩子而言很费功夫,谢惜晚困得睁不开眼,脑袋一下一下晃悠,撑不住趴在桌上又不肯安生,一只眼睛睡觉,另一只却要站岗。
温怡念及今日事多,叫厨房煮了清粥,推开门看见女儿困得不行,揉揉她脑袋:“怎么还不去睡觉?”
谢惜晚已经困得不想抬头了,干脆趴在桌子上含含糊糊地回:“……爹爹还没睡。”
温怡斜了还低头自顾自忙的谢旻允:“听见没?你闺女说了,你不睡觉她也不睡。”
“这就去。”谢旻允放下手里的笔,拨顺女儿额前未长齐的绒发,“这几日你在祝夫人哪儿都学了什么?”
祝云窈是宋昀的夫人,有一子名宋怀川,比谢惜晚大了四岁。从小皮猴子似的不安分,一日能闯三五个祸,令父母头疼不已。宋昀是谢旻允极看重的将领,性情也相合,温怡和祝云窈亦能说到一处去,两个孩子自然玩得多了些。
温怡精于医道,每有战事必随军而行。谢惜晚无父母在家照看,便由祝云窈看顾,一并教两个孩子读书。这一教,才发觉只有自家儿子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他旁边那个粉雕玉琢的雪团子乖巧听话,还会软着声音叫她祝伯母。
“祝伯母教我和怀川哥哥写字。”谢惜晚说,“写好了就带我们出去玩,但怀川哥哥不好好写,每次都拖后腿,惹祝伯母生气。”
温怡闻言笑:“今日宋将军回去了,祝姐姐告上一状,怀川又要挨一顿打。”
谢惜晚仰起脸:“他总是不听祝伯母的话!好在祝伯母还是带我们出去玩儿了!不过怀川哥哥读书写字时虽然拖后腿,但他给我买了新纸鸢,不同他计较了。”
谢旻允手上动作一顿:“怀川给你买了纸鸢?”
谢惜晚点头:“嗯,不过我让棠梨收起来了,自己又买了一个。”
谢旻允:“为何?”
谢惜晚嘴巴瞬间嘟起来,小脸皱成一团:“讨厌他!”
谢旻允揉揉女儿脑袋:“不早了,快去睡觉。”
那时是春,如今是秋。
谢惜晚在秋夜里盯着手里新编的兔子良久,轻轻捏了捏它那对长耳朵。她少时送给父母的四只草兔子,如今都摆在侯府书房的案头,一只不少。
长耳朵圆脑袋,乖乖巧巧代她陪父母过了一个又一个安静的夜。
这一夜谢惜晚过得竟很安宁。
她手中捏着自己要送给父母的两只草兔子,枕着自己纤弱的手腕,听着从窗缝偷偷溜进来玩耍的秋风,在秋夜的梦中,闻到了那年青州春雨的味道。
锦书入内瞧见,原想唤了她去好好睡,然而嘴刚张开,发觉这个她从小看大的姑娘似乎做了美梦。承自家姑娘唤一声锦书姨,她便托大一回将自己当作长辈,放下奴仆应尽之责,纵了这一夜的任性。
天方蒙蒙亮,谢惜晚便醒了,外裳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在地,窗子已被合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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