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妨惆怅(二)(2 / 2)
只能模糊瞧见一点儿日出的光影。
锦书推开门:“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谢惜晚如少时一般心虚:“嗯。”
“不老老实实去床上好好睡,窗户也不关严。”锦书板起脸训她,“小时候就不省心,长这么大了还是孩子脾气,一点儿不晓得照顾自己。”
谢惜晚捧着她端来的温粥,再开口竟有几分撒娇的意思:“知道错啦,您别训我。”
“时辰还早,纵然要提前去城门候着,也不消起得比日头还早。”锦书道,“昨日我瞧姑娘梦里似有好事,便没有叫。但趴在这小案上哪能睡安稳,姑娘不如去再睡一会儿?”
“不了,梳妆吧。”谢惜晚道,“一会儿我们去找元夕和景行,与他们一道。”
锦书笑笑:“姑娘倒是真喜欢世子妃。”
“她成亲之前,一应礼数规矩都是我教的,算半个师傅了。”谢惜晚稍顿,“元夕在怀王府时,亲眼见李含章行事荒唐,她是真心疼我。”
“世子妃说要如实告知同侯爷和夫人,还不是被姑娘给拦了?”锦书叹道,“何苦呢?侯爷和夫人若知道,多少能敲打敲打咱们这位世子爷。有娘家撑腰,姑娘日子也好过些。”
“好过上一两日,之后变本加厉?”谢惜晚失笑,“爹娘难道能赖在王府不走?还是我能赖在自己家不走?”
她垂下眼,轻声道:“锦书姨,人人道我性子太软,才在王府落到这般境地。可你清楚的,李含章行事是仗着先帝赐婚。我在怀王府一日,朝堂之上才能放心爹爹手握重兵一日,只要我不因他李含章死在王府,我与他这个相看两厌的夫妻便做不到头。”
锦书皱眉:“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这世上还是对我好的更多一些,不会想不开寻短见的。”谢惜晚轻笑,“若无先帝赐婚,纵然他李含章是怀王世子,我一样敢央了爹娘与他分道扬镳。可惜今时今日的情形,不容我任性,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委屈,将爹娘和大伯父一家置于险境。”
锦书:“谢大人虽非侯爷亲兄长,却比许多人的亲哥哥还要好,一家人都是真心疼姑娘的。”
“是啊,堂兄去年还给我打了兰花簪呢。”谢惜晚道,“管他李含章作什么?他既不顾念我,我便不必顾念他。我得高高兴兴、平平安安活着,才算不辜负父母亲人。”
锦书知道,她这是在劝自己,若不这样想,日子都不知该怎么过下去。哪个姑娘出嫁时不盼着夫妻和睦琴瑟和鸣呢?若不知道夫妻恩爱是什么样便罢了。
但谢惜晚知道。
她的姑娘知道。
每每思及此,锦书便觉得心如刀绞。
今日天气很好。
秋高气爽,城门前是落叶铺就的归家路,被行人马蹄踩得咯咯作响。关月与温朝先于众人策马而来,谢惜晚那小表妹一下扑进母亲怀里,一个劲儿撒娇,关月嘴上嫌她烦,眉眼却很温柔。
她忽然想起从前自己扑进阿娘怀里的样子。
远处方平息些许的烟尘又滚滚而起。
谢惜晚再也忍不住,小跑几步上前,眉眼弯作月牙,一如儿时模样:“爹爹。”
“你跑来吹什么风?”谢旻允下马道,“身体养好了?”
“女儿生病是春天的事,如今都秋天了。”谢惜晚笑笑,“今日不冷,女儿好久没见你们了,就想早点来等。我娘呢?”
谢旻允:“后头呢。”
谢惜晚踮起脚往远看,正对上那道一直低垂着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是宋怀川。
她第一瞬想起的不是儿时他因闯祸被祝伯母追着满院跑,也不是个头骤然拔高的少年懒散地跨坐在墙头逗她玩儿。
谢惜晚想起那年春和景明。
宋怀川嘴里叼着路边的野草,手上一下一下掂着小石子,用这副人见人打的不正经的模样对她说:“诶,我爹说要带我去打仗。”
谢惜晚眨巴了两下眼睛:“你?”
“看不起谁呢?”宋怀川嘁了声,“我定能名扬天下,你信不信?”
谢惜晚其实不信。
但她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信。”
这个人如今与少时真是很不一样,今日是谢惜晚第二次见到他身姿挺拔的正经模样。
上一次是五年前。
青州一别后,他们重逢于红梅霜雪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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