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道迟迟(五)(2 / 2)
黏糊糊的糖浆气息又钻进鼻子。
糖画摊子已经被小孩团团围住,慈眉善目的老人家手上动作很快,和孩子说话也温柔。
孩子便不似大人般让着他们了。
谢惜晚老老实实排队到跟前,对老人家说:“要一条龙。”
她声音实在太小,于是宋怀川重复:“要一条龙。”
谢惜晚:“要小一点的龙。”
宋怀川:“要小一点的龙。”
老人被他们逗乐了:“你这小子,我且没老得耳朵不好使呢!”
宋怀川莫名面上一烫,低着头不出声了。
老人笑了笑:“小姑娘要龙,你要什么?”
宋怀川在花灯的光亮了只看见谢惜晚脸上的兔子,和面具底下一双好看的眼睛。
他偏过头,对笑眯眯的老人说:“我要兔子。”
老人闻言大笑起来:“你们两个真有意思,姑娘要龙,小子要兔子,竟和别人是反着来的。”
夜色渐深,街市依然明如白昼,欢笑声和锣鼓声搅在一起,氤氲出人间团圆的烟火气。
谢惜晚左手提着花灯,右手举着糖画,忽然觉得世上最好的地方便是此刻的青州了。
宋怀川看着她因为吃糖画而鼓起来的腮帮子,一下笑起来:“高兴吗?”
谢惜晚点点头,眼睛弯作两瓣月牙。
“那你还说不来。”宋怀川将顺手买的各种小玩意儿都往她怀里塞,“等过年我们再来玩。”
谢惜晚一路看到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她一凑上去看,宋怀川便买了塞她怀里,东西越来越多,眼看就要抱不下了。
谢惜晚实在没功夫回应他过年再玩的邀请,她抱着一大堆小破烂,开始东掉一个、西掉一个,捡都捡不及。
小姑娘委屈巴巴的声音响起时,脸上的小兔子面具似乎也跟着委屈起来:“我抱不下了。”
那年冬天他们没能如约在青州玩。
谢惜晚带着她的兔子面具,和宋怀川一起跟爹娘去了沧州。
温景念那个老虎面具是温朝亲自给做的,比街上卖的都要精致好看。谢惜晚一见就觉得喜欢,非要和她换。
两个姑娘偷偷交换了,很快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直到又一年中秋。
要出门玩时,宋怀川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去年那两个面具来。谢惜晚心虚地将老虎面具藏在身后,低着头想了一路的说辞。
“喂,我送你的东西,你就这么给别人了?”宋怀川一生气,声音便大了不少,“不和你玩了!”
走在前头的大人回过头:“怀川,不许欺负妹妹。”
谢惜晚眼睛一下子又红了。
祝云窈正要出言安慰,被温怡拦了:“孩子的事且交给他们自己,不用管。”
被母亲千里迢迢抓回来的宋怀星见状,泥鳅似的从父母身边溜走,从袖间摸出两颗松子糖:“我哥哥就这么讨厌,你别理他。”
宋怀川:“你说谁讨——”
宋怀星叉着腰,声音竟比他还大:“我说你!你讨厌!”
宋怀川:“……”
他们真的两三日再未说过一句话,两个女孩却走得更近,几乎日日黏在一起。宋怀川每每想要服软,站在墙根便能听见她们的笑声。
当着妹妹的面和人道歉是绝不可能的。
宋怀川等啊等,终于在中秋后的第五日等到谢惜晚一个人在院子里。他掂了掂手里的小石子,这次精准地砸在石桌上。
谢惜晚抬起头,还未来得及言语,一个小布包从墙头被人丢下来。
“送你个新的。”宋怀川背对他摆摆手,跃下墙头走了,声音遥遥传来,“要是再送给别人,就真的不和你玩儿了!”
—
锦书看着她手里的兔子面具,一时恍惚:“郡主也不知道这是小宋将军送的,无意惹姑娘伤怀。只是想借由此物告诉姑娘,她心里记挂着你。”
“我明白。”谢惜晚捏捏兔子耳朵,“一会儿和另一个放在一起吧。”
棠梨敲了门入内:“姑娘,方才世子身边的小厮来了,说……世子今晚要过来。”
谢惜晚抬起头,眉眼间的笑一下不见了:“知道了。”
棠梨苦着脸:“他怎么——”
“怀王爷逼得吧。”锦书叹气,“到底名义上是夫妻,世子要来,谁都拦不了。中秋就在眼前,若此时传什么闲话出去,于姑娘而言也是麻烦。”
谢惜晚垂着眼:“嗯。”
锦书将案头的兔子面具拿起来:“这个我拿去收好,世子气性大,万一一会儿……闹起来,屋里少不得又要坏些东西。旁的没什么,青州时的玩意儿终究不同,若坏了姑娘会心疼的。”
谢惜晚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看了好久:“锁起来吧。再将那个老虎的找出来,找个机会还给念念。毕竟是舅父给她做的,放在我这儿万一坏了,多不值当。”
锦书未及回应。
吵闹却比推门声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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