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下水(1 / 2)
江风从水面吹过来,裹着一股腥味。
白崇站在栈桥尽头,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看江面,他看的是码头入口。
入口处,一盏灯笼先露出来。
然后是手。
一只女人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但手腕上有一道疤。
她提着灯笼从雾里走出来。
旗袍的下摆在风里旋开又落回去,领口那团火焰纹路被灯笼光照亮,像真的在燃烧。
殷璃。
“来早了啊。”殷璃说。
她走到栈桥中段便停了,靠在另一根木桩上,双手抱胸,望向江面。
白崇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便转移了视线。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在栈桥头,一个在栈桥中,中间隔着十来步的距离,谁也不看谁。
沉默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第三盏灯亮起来的时候,是从上游来的。
不是灯笼,是一盏琉璃灯。
灯罩是墨绿色的,里面的火苗却是蓝色的。
提灯的人走得很慢。
他踩在栈桥的木板上,一步下去,木板发出一声闷响,再一步,又一声。
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敲木鱼,一下一下的。
灯光照出了他的轮廓,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不高,肩膀却很宽,象一扇门板。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领口竖着,遮住了半张脸。
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伤疤。
他直接掠过白崇,走到殷璃对面,停了。
“顾贞。”殷璃的目光从他脸上那道疤上扫过,“玄武门这回舍得把你放出来了。”
“不是放。”顾贞说,“是我自己要来的。”
“等了三十三年,终于有勇气了?”白崇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
顾贞偏过头,看着他,笑了一声。
“白崇。”他说道,“你师父的伤,好了吗。”
白崇握灯笼的手猛地攥紧,又松开,冷笑道:
“不劳您费心。”
顾贞叹了口气:“哎,本来还想等这件事情结束,找你师傅再切磋一下的,可惜啊。”
“那我陪您切磋一下吧。”
白崇的指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手里那盏没点燃的灯笼,被他放在脚边。
“顾执事想切磋。”
白崇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我陪你。”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蹬,整个人直接掠了出去。
右拳,直取顾贞胸口。
顾贞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只是把琉璃灯从右手换到左手,往旁边一晃身,白崇的拳锋就擦着他的衣襟轰过。
白崇一拳落空,第二拳紧随而至。
左摆拳,取太阳穴。
顾贞往下一沉。
白崇的左拳从他头顶扫过,拳风带起他几根头发。
与此同时,顾贞的右手从袖口探了出来,贴着白崇的肋骨,重重一掌。
白崇整个人横移了半步。
他稳住身形,第三拳已经蓄好了势,右拳从腰间往上钻,取的咽喉。
这一拳比前两拳都快。
顾贞的眼神终于变了一瞬,他没有再侧身,而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硬接了这一拳。
“轰!”
两人都往后退了三步。
“你比你师傅强。”顾贞欣慰地点了点头。
白崇听了更怒了,他伸出手指着顾贞,愤怒地嘶吼道:“你不配提我师傅!”
说罢,白崇再次握拳,作势要冲。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哎,这么快就内斗了啊。”
码头入口的方向,晨雾里走出来四个人。
赵镇山走在最前面,他穿着一身灰布短打,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两截粗壮的前臂。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赵镇山走下码头,踏上栈桥。
白崇收回了拳头,顾贞也收回了手掌。
两个人各自退后半步。
赵镇山走到他们中间,停了。
他没有看白崇,也没有看顾贞,他看的是那片江面。
“你们内城人就只有这点本事罢了,让你们藏得人都出来吧。”
话音落下,岸上的雾里,亮起了灯。
不止一盏。
赵镇山扫了一眼这些灯,忍不住大笑了一声。
“十二个人。”他说,“就为了等老子下水。”
“你们还有谁也要跟着下的,就现在站出来。”
但没有人说话。
江风吹过,吹得岸上那些灯笼同时摇晃。
惨白的、暗红的、墨绿的,在雾里晃成一片模糊的光。
赵镇山等了三个呼吸的时间,冷笑道:
“没有,那就看着。但是谁敢动手抢,那老子就剁了谁的手。”
他走到栈桥尽头,面向江面,没有回头:
“下水。”
“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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