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郎中(1 / 2)
太阳从头顶偏到了西边,又偏到了西山后面。天边的云烧成橘红色,又渐渐暗成深灰。
村子出现在山坳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七八户人家,石墙茅顶,窗洞里漏出几团昏黄的灯火。
赤脚郎中的家在村尾,门前挂着一串干艾草,门框上用红漆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
张玄架着韩铁跨过门坎,一个干瘦的老头正蹲在灶前熬药。
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汽,满屋子都是苦味。
老头抬起头,目光落在韩铁苍白的脸上。
“抬进来。”
堂屋里有张木板床,上面铺着草席。
老头端着油灯走过来,拿剪子剪开韩铁后背的衣服。
皮肉翻开,血已经不流了,伤口边缘泡得发白。
“水里泡的?”
“恩。”
“多久?”
“半天。”
老头从灶台上端下那锅滚着的药汤,倒进一只木盆里。
他拿一块粗布浸了药汤,拧到半干,按在韩铁后背上。
韩铁浑身一颤,闷哼了一声,眼皮动了两下,没睁开。
李锐靠在他旁边,左手托着右腕。
老头处理好韩铁后,又走过来,托起李锐的右腕,拇指顺着腕骨按了一圈。
老头按住李锐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他前臂,一拉,一旋,再一推。
“咔。”
李锐的喉结滚了一下,牙关咬紧又松开,右手五指慢慢收拢,又张开。
“别动。”老头从柜子里翻出一卷发黄的布条,给他缠上,“三天之内,这只手别发力。”
张玄坐在门坎上,抬起头,天上是半弯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
月光很淡,照不清路,只能照出山脊上一道模糊的轮廓。
赵镇山活着。
那个穿着灰布短打的男人。
张玄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片鳞。青黑色的,碗口大,边缘已经磨得圆润了。
他攥在掌心里,没用力,就那么攥着。
一只手掌按在他肩膀上。
张玄侧过头,发现李锐站在他身后,右手缠着发黄的布条,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很淡。
“进去歇着。”李锐说。
张玄点了点头,然后进屋在韩铁的床边坐了下来。
天光从窗纸透进来的时候,张玄醒了。
他靠在木板床边上坐了一夜,韩铁翻了个身,后背的伤口已经结了薄痂。
老头蹲在灶前熬第二锅药,看见韩铁睁开眼,努了努嘴:
“你命硬。换个人,昨晚上就交代了。”
韩铁撑着床板坐起来,后背的伤口被扯了一下,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缠满的布条:
“这是哪。”
“能喘气的地方。”张玄站起来,把一碗凉水递给他。
韩铁灌了一口水,看向李锐的手腕,又看向张玄胸口。
蛟丹的光芒从衣襟里漏出来,微微一亮,又暗下去。
“丹还在。”张玄说。
韩铁松了口气,又把碗里的水灌完。
三个人围坐在木板床边上。
张玄把蛟丹从衣襟里取出来,托在掌心里。
拳头大小,通体墨绿,珠子的内部象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从中心往边缘一圈一圈地荡开,又荡回来。
韩铁盯着蛟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师父让咱们分了吃。”
“师父说的是‘到不了内城’才吃。”李锐纠正道,“等我们修养好了,就可以回了。”
韩铁偏过头看他,又转回来。
他挠了挠后脑勺:“那到底吃不吃。”
张玄沉默了片刻,把蛟丹重新攥回掌心里。
“先留着。”
“这是师父拿命换来的。”张玄抬起头,目光从韩铁脸上扫到李锐脸上,“他说把丹带回内城赵家,我们就带回赵家。到了赵家,让赵家人定。吃不吃,怎么吃,不是我们三个说了算。”
韩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然后他点了点头,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听你的。”
李锐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面对蛟丹这等至宝,即使是韩铁也难以克制自己内心的想法,但张玄却没有被诱惑冲昏头脑,而是选择定住。
赤脚郎中蹲在灶前,手里搅着砂锅里的药汤。
他被这边的声响惊动,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搅搅了,两圈,说道:
“你们是想去邻县吧。”
老头没有抬头,手里的木勺在砂锅里慢慢画着圈:
“往东出村,沿土路一直走,过一片矮树林就是渡口,渡口有船,随便找个人给点钱就撑你们过去。”
他把砂锅端下灶,把药倒进木盆,推给韩铁。
“趁热喝。”
张玄一行人离开村子,沿着土路往东走了约莫两里地。韩铁背上敷了药,走路已经不再龇牙咧嘴,嘴里又开始念叨酱牛肉和烧刀子。
“内城……”韩铁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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