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人情(1 / 2)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顾贞的。顾贞的步子沉,这个脚步声轻得多,密得多。
但是不止一个人。
张玄的脊椎大筋瞬间绷紧,蛇牙指环上的尖刺无声弹出。
他撑着土墙站直身体,把重心压到右腿上。
脚步声在庙门外停住。
然后一只手推开了破庙的木门。
月光从那道门缝里挤进来,先照在一只手上,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上有一道旧疤。
张玄见过这只手。在蒙特内哥罗武馆门前的茶摊上。
殷璃跨进门坎,手里没有灯笼,暗红色的旗袍融在夜色里,只有领口那团火焰纹路还残留着一点微光。
她身后跟着两个粗布短打的汉子,还有一个瘦高个。
“你跑得够远的。”殷璃的目光在他胸口那道掌印上停了一下,“顾贞打的?”
张玄没说话,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对准她的咽喉方向。
殷璃看着他的架势,笑了一下,在神象底座的石台上坐下。
她理了理旗袍的下摆,把开衩处露出的那一小截小腿收回去,然后抬起眼看着他。
“我不是来抢丹的。”她说,“要抢早就抢了。”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来跟你谈笔生意。”
张玄的眼神动了一下,但指尖没收。
“什么生意。”
“你手里的蛟丹,我不要。”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但是我需要你们蒙特内哥罗武馆的人以后站在我朱雀营这边。”
张玄沉默了,因为他不能决定蒙特内哥罗武馆的命运。
但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你怎么找到我的。”
殷璃没好气地白了张玄一眼,无奈地说道:
“你这个人怎么有时候聪明,有时候笨,那个村姑,那个郎中都是我的人,你说我能不能找到。”
她走向庙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顾贞在邻县布置了不少人,晚一刻就多一重包围。”
张玄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那两个兄弟呢。”
“先送你走。他们会自己找过来。”
张玄没再问了。
他迈出庙门,夜风裹着芦苇荡的湿气扑在脸上,带着一股江水的腥味。
殷璃走在他右侧,步伐不快。
“殷统领。”
“恩。”
“你为什么选朱雀营。”
她侧过头,月光照在她鬓角那几缕碎发上,发尾被江风吹得轻轻晃动。
“因为恩情。”她说,“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是朱雀营收留了我,这个理由够不够。”
“够了。”他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没有人说话。
破庙在身后越来越远,溶进夜色里,最后变成一团模糊的黑影。
芦苇荡在两侧沙沙作响,偶尔有夜鸟被惊起,翅膀扑棱棱地拍打着水面,又归于沉寂/
“在想什么。”殷璃突然开口问。
“在想我那两个兄弟。”
“担心他们?”
“不担心。”张玄说,“他们死不了。”
殷璃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又走了约莫两里地,芦苇荡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条窄窄的土路,土路尽头是一间废弃的渔棚。
渔棚的屋顶塌了一半,四面墙还在,里面堆着几张破渔网和几个发霉的木桶,地上的淤泥已经干裂成一块一块的。
殷璃推开渔棚的门,从袖口摸出一只骨哨,吹了两声。哨声很轻,像夜鸟的鸣叫,三长两短。
片刻后,渔棚外的芦苇丛里传来回应。
三短三长。
殷璃转过身,对着张玄说:“我的人到了。今晚在渔棚歇一夜,明天天不亮渡江。到了对岸就是邻县的地界。”
“韩铁和李锐呢。”
“天亮之前,他们会到。”
张玄走进渔棚,靠着一个木桶坐下,闭上眼,开始运转黑水桩的呼吸法。
殷璃坐在渔棚门口,背对着他,面朝芦苇荡的方向。
月光照在她后背上,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轮廓。
领口那团火焰纹路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那根银簪子依旧斜斜绾在脑后,簪头的梅花沾了一滴水,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张玄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又把眼睛合上了。
……
顾贞站在破庙门前,没有急着进去。
他在闻。
练脏境之后,五感会变得比常人敏锐得多。
那是一股极淡的花香,混着麝香和朱砂的气味。
朱雀营的遮血香。
他走进庙门,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下地上的血迹,还没完全干透。
旁边还有几个脚印。
不是一个人的,是四五个人的。
他认识这双脚印。
青萝。
顾贞站起来,拍了拍手指上的灰。
“青萝也来了。”他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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