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亲(1 / 2)
杨国忠的书房在府邸西北角,独立成院。
院中种着两棵合抱粗的桂树,此时虽非花期,枝叶繁密如盖。
书房外站着八个护卫,个个腰佩横刀,见杨暄来了,齐齐行礼让路。
杨暄推门而入。
书房里点着十几盏铜灯,亮如白昼。
杨国忠坐在书案后,正在看什么文书,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
“坐。”
杨暄在下首的胡椅上坐下,借着灯光打量这个“父亲”。
杨国忠今年五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精光外露。
他穿着家常的素色圆领袍,但坐姿笔直,周身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这就是大唐右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也是一个早年混迹市井、靠赌博度日的泼皮无赖。
杨暄心中浮起一股荒诞感——他读了这么多年隋唐史,论文里分析杨国忠的政治得失写了三万字,现在这个人坐在他面前,叫他大郎。
“今日宴上,安禄山说了什么?”杨国忠放下文书,抬眼看他。
杨暄早有准备。
“回父亲,安禄山席间多有恭维之语,说陛下待他如亲子,又赞父亲治国有方。”他问了儿子一句话——&039;你觉得我象是要反的人吗?
杨国忠的眼睛倏然眯起。
“他当着你的面说这话?”
“是。当着满座宾客的面,象是在开玩笑。”
杨国忠猛地拍了一下书案,铜灯晃了几晃。
“贼子!此贼分明是在试探!”他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我早跟陛下说过,安禄山此人狼子野心,养虎为患!他占着范阳、平卢、河东三镇,手握二十万兵马,要粮有粮,要兵有兵——这不是要反是什么?”
杨暄沉默地听着。
这些话他在史书上读过无数遍。
杨国忠判断安禄山要反——这是对的。
但他的应对方式完全是错的。
他向玄宗进谗言逼安禄山入京、暗杀安禄山的心腹吉温、克扣范阳军饷、派人在长安绑架安禄山的幕僚……
每一步操作都在把安禄山逼上绝路,把造反的时间表往前推。
你说得对,安禄山确实要反。
但就是因为你这么搞,他才反得这么快、这么狠。
“父亲。”杨暄开口了,斟酌着用词,“儿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父亲。”
杨国忠停下脚步,看着他。
“安禄山拥兵二十万,若真有反意,凭我们朝廷目前的兵力……能挡得住吗?”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杨国忠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没想到儿子会问出这种问题。
“你什么意思?”
“儿子的意思是,”杨暄直视父亲的眼睛,“如果安禄山真的反了,我们杨家怎么办?”
杨国忠沉默片刻,然后冷笑一声。
“他反不了。”他语气笃定,“陛下英明神武,会看穿他的把戏。我已经上了折子,请求陛下召安禄山入朝为平章事,明升暗降,削去他的兵权。只要兵权一夺——”
“他不会来的。”杨暄脱口而出。
杨国忠愣了一下。
杨暄意识到自己说得太急了。他迅速找补。
“儿子是说——安禄山此番入京,已经是有备而来。他在陛下面前哭诉,把自己扮成受害者。如果我们再召他入京,他多半会托病不来。到那时候,反而显得我们杨家在逼他。”
杨国忠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没有反驳。
因为杨暄说的是事实。
历史上杨国忠确实建议过让安禄山入朝当宰相以夺兵权,但安禄山根本不上当。
之后杨国忠又派人去范阳抄安禄山的家——结果什么证据都没抄到,反而打草惊蛇。
一步错,步步错。
“那依你之见呢?”杨国忠坐回椅子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杨暄心念电转。
他不能说太多。
一个二十五岁的纨绔子弟,忽然对天下大势了如指掌,任谁都会起疑。
他必须用一种符合身份的方式来表达。
“儿子不懂朝政,但读过几本兵书。”杨暄放低姿态,“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我们知道安禄山有反意,但对范阳的实情了解多少?他练了多少兵?囤了多少粮?收买了哪些将领?如果这些一概不知,那弹劾也好,削权也好,都是盲人摸象。”
杨国忠沉吟不语。
杨暄趁热打铁。
“与其逼他,不如查他。暗中派人去河北诸州打探虚实,摸清他的底细。等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再呈报陛下——到时候陛下就是想保他,也保不住。”
这番话有理有据,关键是——它没有否定杨国忠的判断。
杨国忠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他错了。
你可以给他出主意,但不能挑他的毛病。
果然,杨国忠的脸色缓和了些。
“你倒是比从前长进了。”他上下打量杨暄,“以前只知道斗鸡走马,今日倒说出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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