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父慈子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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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宗脸色骤沉。

他恼杨暄掀桌,可更恼安禄山这句“我敢杀你”。

这里是花萼相辉楼,不是范阳军帐。

你安禄山再受宠,也不能在御前显出这种凶相。

高力士眼神一冷,立刻喝道:“安节度使!御前失态,成何体统!”

安禄山胸口剧烈起伏,终于象是回过神来,连忙垂首。

“臣失言!臣失言!”

可他眼里的杀意,却一点没消。

杨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反倒定了。

成了。

至少成了一半。

因为从现在开始,玄宗心里不管再怎么偏宠安禄山,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这个胡将,骨子里是有凶性的。

而这恰恰是杨暄今天冒死要撕开给众人看的东西。

“陛下!”

杨国忠抓住机会,立刻叩首,“犬子狂悖无状,冒犯安节度使,更惊扰圣驾。臣请将其立刻押下,听候发落!”

他说这话时,声音又急又狠。

不是做戏。

他是真的想先把杨暄拖下去,免得这孽障继续张嘴,再从嘴里吐出什么要命的话来。

玄宗却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着阶下跪着的杨暄,又看了看脸色阴沉的安禄山和满头冷汗的杨国忠,许久没有出声。

他在权衡。

权衡这一闹,到底是单纯的少年发狂,还是朝堂党争终于当着他的面撕破了皮。

也在权衡——

杨暄骂得虽然难听,可安禄山刚才那一瞬间失控露出来的杀意,却也不是假的。

沉默越久,底下跪着的人越煎熬。

满楼公卿几乎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终于,玄宗缓缓开口。

“杨暄。”

“臣在。”

“你今日所为,可知该当何罪?”

杨暄额头抵地,答得极快。

“臣知。”

“御前失仪,辱骂边臣,罪当重处。”

玄宗眯眼看着他:“既知该死,为何还要做?”

杨暄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声音竟比方才平静许多。

“因为臣怕。”

这两个字出来,连玄宗都怔了一下。

“怕?”

“是。”杨暄道,“臣怕自己今日不说,日后便再没机会说。臣更怕大唐上下,人人都知道有些事不对,却人人都闭嘴。若连臣这种没什么出息的纨绔都不敢把酒泼出去,那往后这满朝文武,怕是更无人敢在陛下面前说一句逆耳之言了。”

这一番话,已经不只是骂安禄山。

也是在骂满朝文武。

骂他们都不敢说真话。

骂他们只敢看戏。

几名方才还低头装死的官员,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可偏偏,没人敢在这时候跳出来反驳。

因为谁跳出来,谁就象那个被骂中的人。

玄宗盯着杨暄,眼神复杂了一瞬。

他不喜欢逆耳之言。

可皇帝有时候也很奇怪。

当满朝都顺着自己说话时,突然冒出一个不要命的疯子,反而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但也就只是多看一眼而已。

御前的体面,终究还是要保的。

下一刻,玄宗脸色重新冷了下去。

“高力士。”

“老奴在。”

“把杨暄拿下。”

“拖出花萼相辉楼,交有司议罪。”

话音落下,满楼众人齐齐心头一震。

来了。

终于还是来了。

几名金吾卫应声而入,甲叶铿锵,直奔杨暄而去。

杨国忠暗暗吐出一口气。

不管怎样,先把这孽障拖下去,后头总还有转寰的馀地。

安禄山却眯起眼,显然并不满足于“交有司议罪”这么轻。

可他不敢再开口。

刚才那一瞬失态,已经让玄宗心里起了刺,他若再逼,反倒适得其反。

两名金吾卫已走到杨暄身侧,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

杨暄没有反抗。

他甚至顺势站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他没有看金吾卫,也没有看安禄山,而是先看向了杨国忠。

这一眼,平静得出奇。

杨国忠却被他看得心头一跳。

紧接着,杨暄忽然笑了。

笑意很淡。

却象刀锋一样,直直割了过来。

“父亲。”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轻声开口。

“今日这一局,您还满意么?”

花萼相辉楼中,本已将将缓下去的一口气,被这轻飘飘的一句问话,再次生生吊了起来。

杨国忠的脸,在一瞬之间白了,又在下一瞬之间青了。

他没想到,到了这种地步,这个逆子竟还敢当着天子与满朝文武的面,把话递到自己脸上来。

这不是问。

这是刀。

是临被拖出去之前,仍不忘回身再补上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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