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离我越远,越安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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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外的天,已泛起微弱的晨光。

杨府上下已经传开。

这位素来安静得象个影子的延和郡主,并没有接下相府递来的那封“摘婚”文书。

她也没有象旁人料想的那样,顺势退回宗室别邸,干干净净地把自己从杨暄这摊烂泥里摘出去。

她只是留在了偏院。

可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留下,本身就是态度。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时,偏院里的高热却仍未退尽。

榻上的杨暄身上滚烫,额前一片湿汗,象是整个人都被扔进了火里反复煎熬。

背后的伤口虽已敷了药,可三十廷杖实打实落下来,不是几包药便能立刻压住的。

夜里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到天快亮时,连老郎中都守得眉眼发沉。

采蘩端着新换的热水进来,看了眼榻上,声音放得极轻。

“郡主,您一夜未睡,先去侧间歇一歇吧。这里有奴婢和郎中守着,若人醒了,奴婢立刻叫您。”

延和坐在榻边,没有动,面前放着一盏快凉了的茶,手边是一封已经折好的文书。

她垂眼看着那封文书,片刻,才道:“药再煎一副。”

采蘩欲言又止:“郡主……”

“去吧。”

采蘩只得应声退下。

老郎中替杨暄搭了脉,轻轻放下手,低声道:“热势比后半夜缓了些,若能醒来,把药吃下去,便算闯过第一关了。”

延和点了点头。

老郎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榻上昏沉不醒的杨暄,想起昨夜她问的那句“若要走,该怎么走”,心里愈发有数。

这位郡主,并不是在等他醒来之后,再被动听一遍他的去留。

她是在等他醒来之后,亲口与他说一声自己的去留。

屋里静了一阵。

晨光通过半掩的窗纸照进来,照见榻上那张因为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红色的脸,也照见延和眼底淡淡一层倦意。

杨暄便是在这时候醒的。

他先是觉得痛。

不是一处痛,是从肩背到腰腿,整个人象是被拆散了骨头,又胡乱接了回去。

稍稍一动,痛楚便象潮水一样往上翻,逼得他胸口一窒,差点当场再晕过去。

紧接着,才是意识一点点归拢。

屋顶。

药味。

灯火熬了一夜之后留下的焦气。

还有榻边一个极安静的身影。

杨暄眼睫颤了一下,费力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延和。

她坐得很直,象是守了一夜也未失半分仪态,只是眉间倦色压不住,让那张原本过于清冷的脸多了点人间气。

见他醒来,她先是微微一顿,随即放下手中那盏凉透了的茶。

“郎中。”

老郎中连忙上前,重新搭脉,又探了探额温,眉头终于松开一点。

“醒了便好。郡主,先喂半盏温水,再把药热一热送来。”

杨暄张了张嘴,喉咙却干得厉害,象有火在里面烧。

延和已起身,亲手扶住他半边肩背。

她动作不算娴熟,却十分稳妥,避开了背后的伤处,只把他稍稍抬起些许,然后将温水送到唇边。

杨暄低头喝了两口,嗓子终于缓过一点。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昨夜花萼相辉楼外那三十廷杖他是实打实挨过的,后来如何被抬回府,如何进的偏院,中间都只剩支离破碎的印象。

他原本以为,自己醒来见到的多半是阿福、老郎中,再不济是几个婆子。

却没想到,是延和守在这里。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你守了一夜?”

“不然呢?”延和把水盏放回案上,语气仍旧平平,“由着你烧死在这儿?”

杨暄听出这句话里没什么讥诮,反倒有点难得的直白,一时不由笑了笑。

这一笑扯动了胸腹和背上的伤,他立刻皱起眉,倒吸了口凉气。

“现在知道疼了?”延和看着他,“昨日御前掀桌时,不是很会说吗?”

杨暄半靠在引枕上,缓了片刻,才道:“疼归疼,值还是值的。”

延和没有接这句话。

她只是从案上拿起那封折好的文书,放到他手边。

“旨意昨夜就到了。”

杨暄眼神微动。

他不用打开,也大概猜得出内容。

可当延和亲口把那一道圣旨的处置慢慢说出来时,他心里还是轻轻沉了一下。

削门资。

去荫补。

贬姚州盐井县令。

即日离京,无诏不得回长安。

杨暄靠在榻上,闭了闭眼。

这结果,比他最初预估的还狠一点,却又仍在能接受的范围里。

姚州是烂地方,盐井县更是烂地方里的烂地方。

可越是这样,才越说明玄宗和杨国忠是真的要把他从长安一脚踢远,踢得越远越好。

对旁人而言,这几乎是半条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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