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按律办事,写进驿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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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驿丞这一回看得比那两个驿卒细了些,可越看,眉头便皱得越厉害。

看完之后,他却没有立刻放行,而是慢吞吞道:

“文书是有。”

“可你们这车数、人头,不对。”

崔慎心中一凛。

果然来了。

他低头道:

“还请周驿丞明示,哪处不对?”

周驿丞用指头点了点过所。

“此处写得明白,赴任官眷一行若干,准带从人若干,车若干。可你们现在,副车多了一乘,杂役也多出两口。按驿律,这便叫逾制。”

话音一落,后头众人心都提了起来。

逾制。

这两个字在驿路上,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临时添了人手、借了车马;往大了说,便能往“藐视制令、违限赴任”上扯。

而一旦沾上“违限”二字,后面便全是口子。

杨暄终于睁开了眼。

延和也微微坐直了些,神色却仍稳。

崔慎抱着文书,不卑不亢。

“副车并非额外添置。”

“主车载伤者与女眷,药材、细软、灶具若全压在主车上,路上颠簸,反倒有碍病人。至于多出的两口人,一个是替药炉,一个是替伤马,皆是路上临时调补。”

周驿丞淡淡道:

“我不听解释,只看文书。”

“文书不齐,便不能进驿。”

崔慎眼神微沉。

他已经听出来了。

对方要的根本不是解释。

而是要把他们卡在“文书不齐”这一步上。

只要今日把人晾在门外,明日再拖半日,后头再寻个借口,便可轻轻松松在“赴任有误”上做文章。

这不是普通驿吏见人下菜碟。

这是有人提前把菜都摆好了,只等他们自己往里走。

崔慎正要再开口,车帘却在这时被人从里轻轻掀开。

杨暄扶着车壁,慢慢下了车。

他动作很慢。

慢得仿佛每一步都在牵扯伤口。

可他脚一沾地,原本还带着几分散漫之意的周驿丞,眼神就先变了变。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这人伤得不轻。

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血色,立在那里时背脊虽挺得直,右手却一直压在肋侧,象是稍一松劲,整个人便会散下去。

一个重伤未愈的赴任县令。

一个明晃晃挨过重责、却又偏偏没死透的杨家大郎。

这一下,事情的意味便和方才不一样了。

杨暄看着周驿丞,开口第一句却不是自报家门。

“你姓周?”

周驿丞下意识拱了下手。

“是。”

“在这永兴驿做多久了?”

“七年。”

“七年。”

杨暄轻轻点头。

“那你应当知道,驿路盘查,先验的是什么。”

周驿丞眼神一闪。

“自是先验文书。”

“文书之后呢?”

“核人头、车数、时限……”

“再之后?”

周驿丞一时竟顿住了。

杨暄看着他,淡淡道:

“再之后,是看来人是什么身份,走的什么差事,有无急病、有无家眷、有无诏命压身。”

“你既做了七年驿丞,不会连这点轻重都分不清吧?”

这话一落,门前几人神色都变了。

周驿丞脸色也一点点沉下去。

“郎君这是要拿身份压驿?”

“不。”

杨暄摇头。

“我是拿朝廷的规矩,问你是不是故意装糊涂。”

他说话时并不高声。

可那种不疾不徐的压迫,反倒比怒喝更让人难受。

“我奉的是赴任敕命,不是白身游行。”

“我车中带着的是宗室家眷,不是寻常妇人。”

“我身上这伤,是御前廷杖,不是市井斗殴。”

“你方才拦水、拦灶、拦门,不是怕规矩坏了。”

“你是在等我先乱。”

最后这一句,象一块石头,直接砸进了在场所有人心里。

周驿丞目光骤然一缩。

崔慎则在旁听得心头一震。

这便是杨暄。

平日里看着病得要倒,可真到该落刀的时候,他抓的从来不是细枝末节,而是那口藏在水面下的真意。

对方不是在查。

是在逼。

逼他们先急,先怒,先犯错。

周驿丞沉默片刻,方才冷笑道:

“郎君这话,可就重了。”

“在下不过按驿律办事。”

“按驿律办事?”

杨暄也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极淡。

“那便按驿律办。”

“崔慎,把敕命副本给他,再把郡主随行名录一并拿出来。”

崔慎立刻从文书包里又抽出两张纸,双手递上。

周驿丞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心里便先沉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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