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外传消息,以静制动(1 / 2)
傍晚时,阿福果然带回了消息。
他一进屋,连气都顾不上喘匀,便压着嗓子道:
“公子,打听着了。”
“三日前,有一骑从长安下来,半夜过的驿,没歇脚,只在值房里待了一盏茶工夫。”
“是官差?”
“看着像,可号衣外头罩了蓑,脸也没露清。驿里一个烧水的老头说,那人走后,周驿丞第二天就把近几日的赴任簿子全翻了一遍,还特意问过,最近有没有从长安贬出来的官。”
屋里几人神色同时一沉。
这就算坐实了。
周驿丞不是偶然犯浑。
他是等着他们来。
阿福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又道:
“还有一件事。”
“那两个上午老盯着咱们看的驿卒,方才有人瞧见,其中一个去后门给外头递过一回东西。是张折起来的纸,塞进了卖草料那人的袖口里。”
裴照眼神一厉。
“你看清了?”
“小的没亲眼看着纸上写什么,可递东西是真。”
阿福道。
“采蘩姐姐那边也看见了,说那驿卒回来时,鞋上沾的是后墙那片烂泥,不是前院的土。”
这一下,连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永兴驿里,果然有人在往外传消息。
杨暄却没有立刻发作。
他沉默片刻,反而笑了一下。
“好。”
“真好。”
众人都看向他。
“昨夜外头有眼睛,今日驿里又有手脚。既然他们这么想知道咱们是什么成色,那咱们也该回他们一份礼。”
崔慎最先反应过来。
“大郎是想……”
“给他们一点能带回去交差的东西。”
杨暄抬起头,眼里慢慢浮出一点冷意。
“不然,他们今夜怎肯好好睡?”
说到这里,他抬手点了点案上的路引和驿簿。
“崔慎,待会儿你去前头再和周驿丞补一句话。”
“就说我伤势反复,明日大概不能早起赶路,需得午后才能动身。”
崔慎心头一动。
“可咱们明日……”
“明日卯时前就走。”
杨暄淡淡道。
“火不灭,车不卸,全都做出明日要迟行的样子。”
“我倒要看看,外头接了这消息的人,会不会连夜换地方等我们。”
屋中几人相视一眼,呼吸都轻了些。
这是他们出长安后,第一次真正不只是被动挨看,而是顺手往外丢了一口钩子。
钩子不大。
却足够试人。
裴照咧了下嘴,笑意却带着刀锋。
“这法子好。”
“若外头真有人等着咱们午后慢行,那明早咱们一拔营,他们便要扑个空。”
“更重要的是。”
杨暄轻声道。
“谁急着把这句话送出去,谁便是最该盯着的人。”
外头暮色渐沉,驿中灯火一盏盏点起。
这一夜,果然没太平。
暮色压下来后,永兴驿里外的声气便一点点变了。
白日里进进出出的行脚人、小吏、驮货商脚子,到了这时候大半都散了。
前院的井台边只剩一只木桶斜靠着,绳索湿漉漉垂在井口,风一吹,桶沿便轻轻碰一下石沿,发出极细的一声空响。
驿里的灯火也不算多。
值房一盏。
后院檐下一盏。
再有两处灶房的火星子,勉强把院墙边那层薄薄的夜色映出点轮廓。
乍一看,不过是寻常驿站入夜的样子。
可若细看,便能看出不对。
前院那两个白日里磨磨蹭蹭的驿卒,今夜跑得反倒勤了些。
一个借着添草料的名头,先后从马厩边经过了三回。
另一个提着热水进后院时,脚步明明该往灶房去,偏偏又在主车附近停了一停,象是无意间多看了两眼。
这些动作都不大。
可驿中灯少,夜又静。
一点点不该有的多馀,放到这种地方,便显得格外清楚。
杨暄靠在后院小屋的矮榻上,背后垫着软褥,膝上还摊着那本白日里用来过文的驿簿。
他并没有真在看字。
只是借着翻页的样子,把窗纸上映出来的那些人影,一点点记进心里。
闻伯刚替他换过一轮药,屋里还浮着淡淡的药味。
那味道和驿站旧木、草料潮气、灶房烟火混在一处,说不上好闻,却也不难闻。
象极了眼下这条路。
不干净。
却暂时还能走。
“大郎。”
崔慎掀帘进来时,先回身把帘子压实,才压低声音。
“前头那边的驿簿,我已瞄了一遍。”
杨暄抬眼。
“如何?”
“白日里进出的人、车、草料、借宿房数,都记得不细。唯独咱们这笔,周献亲自压着一个驿卒重抄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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