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县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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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县城,其实更象一块被人草草圈起来的旧集。

城墙不高,夯土都发黑了,北边墙角还塌了一截,只用木栅和乱石临时补着。

城门上头挂着半块旧匾,字早看不清,风一吹便咯吱作响。

门外没有多少等着进城的百姓。

倒是有个搭得歪歪斜斜的棚子,棚下摆着两张木案,一个穿短褐的帐房模样汉子正埋头记着什么,旁边还坐着两个拿短棍的闲汉。

几辆货车到了门口,不见人查路引,也不见人问籍贯。

先问的是装了什么。

“药材几篓?”

“盐巴几包?”

“过门钱放下。”

“修路费、净沟费、井水费一并算。”

其中一辆车上的商人当即变了脸。

“这不是上月才收过?”

棚下那汉子连头都没抬。

“上月收的是上月的。”

“你若嫌多,也可以不进。”

那商人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敢再争,只能咬牙掏钱。

阿福看得眼皮直跳。

“这也叫县城门?”

“这是吃路口。”

韩季通低声道。

“名义上是修城补沟,实际上大半都进了外头几家的手。”

“衙门未必不知道,只是懒得管,也不敢真管。”

杨暄没有作声,只坐在车里看。

直到主车到了门前,棚下那人才终于抬头。

他原本仍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可等看见前头车边挂着的官样木牌,又见后车里还有女眷随行,脸上才微微变了变。

“这是……”

崔慎骑马上前,把文书递过去。

“奉诏赴任,盐井县新令到。”

那汉子先是一愣,随即竟没立刻起身行礼,而是下意识朝城门里看了一眼。

象是先想看看,这事该由谁来接。

这一眼,杨暄看见了,韩季通也看见了。

韩季通嘴角微微一沉。

这说明连城门口这点人,都不觉得“新县令到”是需要立刻站起来的大事。

过了两息,那汉子才匆匆站起身来,脸上硬挤出一点笑。

“原来是县尊到了。”

“小的眼拙,竟没认出来。”

“只是衙门那边昨夜还没接着信,一时没备好人手……”

崔慎淡淡道:

“文书在此,人已到城门,衙门难道还要再问一遍真假?”

那汉子面皮一僵,忙说不敢,转头便叫一个闲汉往里跑。

可那跑腿的也不见多慌。

一路小跑归小跑,姿势却懒,像去报的不是新县令入城,是哪家铺子里又来了一车布。

杨暄收回目光,淡淡说了句:

“进。”

车队穿过城门时,县里那股味道更重了。

不只是咸。

还杂着烂泥、药渣、牲口粪和一层说不清的潮腥。

街道不宽,两边铺子搭得乱七八糟。有卖粗盐的,有收皮货的,有摆着破木盆卖草药根子的。

还有几处门脸看着像茶肆,里头坐的却不是喝茶的人,而是一群短衫汉子,眼睛跟刀背似的,谁从街上过都要扫一遍。

最怪的是,县里明明来了新官,街边百姓却没多少围看。

像不是没看见。

而是见惯了,不稀奇。

又或者,他们压根不觉得这车队真能管到自己头上。

阿福越看越别扭。

“公子,这地方瞧着不象县城。”

“象个谁都能来咬一口的破集。”

杨暄道:

“县城若只剩收钱和走货的用处,自然就不象县城了。”

等一行人到了县衙前,阿福才知道,原来先前那句“破集”还说轻了。

县衙大门倒还在。

可门前的石阶早豁了角,左边鸣冤鼓鼓皮裂开一道口子,上头落着灰。

门框边长了半尺高的野草,连那块写着“盐井县衙”的匾都歪着,一边高一边低,像随时能掉下来。

门里站着几个人。

两个穿着皂衣的老差,一个捧着袖子打瞌睡的门子,一个像文书的小吏,还有个肚子微鼓、笑容倒很快的中年人。

真正刺眼的,不是他们穿得旧。

是他们站得松。

不象迎官。

像看热闹。

那中年人先迎上来,离着车三步便拱手,笑得倒不难看。

“下官不知县尊今日便到,迎迟了,迎迟了。”

“县丞昨夜还在南场看井,一时未回;主簿染了湿热,也下不了床。衙中简慢,还望县尊恕罪。”

这几句话一出来,火候便到了。

人是来了。

礼也有。

可县丞不在,主簿病着,意思只有一个。

你这个新县令今日到了,也未必就能今日把这衙门攥进手里。

杨暄没急着落车,只在帘后看了那人一眼。

“你是谁?”

那人忙又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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