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狗急跳墙(1 / 2)
赵算盘原本还想顺着何六的话往“旧例”“边地不易”那套词上绕,一听这话,心里先凉了半截。
他嘴唇动了两下,额头当场冒出一层细汗。
“这……这都不是一回一回死记的。平日谁得空便去收拾一下,脚力钱也是看着给……”
“看着给?”
崔慎把笔一搁,淡淡道:
“杂支录上每笔都有数,有的还记了名字。你既然能往簿上写,今日便该说得清。”
赵算盘彻底接不上了。
他不是没见过问帐的官。
可那些人问帐,问的是上头大数,是库里够不够,是这个月有没有银。
这种问法,底下人最会糊。
眼前这位不一样。
他问的是棚歪没歪,沟清没清,谁拿的钱,谁干的活。
这还怎么糊?
院门外已经有人开始低声议论了。
“上个月还收了我两回净沟钱。”
“修个屁的沟,雨一来照样满街泥。”
“那棚子前儿还塌过一角,还是我们自己拿木杆顶住的。”
这些声音原本很小。
可一旦有人开口,后头便止不住。
何六脸色终于变了。
他最怕的不是县令问。
是县令把这些问法摆到人前,让百姓也跟着一块儿对。
因为帐上那点虚,衙里人可以装不知道,外头走惯那条路的人却全看在眼里。
他当即往前半步,脸上的笑也淡了。
“县尊新到,查帐本是该的。可盐井县这地方不是长安,底下人混口饭吃,都靠一点旧情面、旧规矩。棚子那边收的钱,谁都不是一个人独吞。真要一笔笔抠,后头很多活便没人肯做了。”
这话一出,院里那点气顿时又变了。
软的说不通,便开始抬旧规矩。
再说得直白些,就是提醒杨暄,这一摊牵的不只是何六和赵算盘,还有后头一串靠着这口活钱过日子的杂人。
你若非要捅破,便是跟整条地面线过不去。
阿福听得心里直冒火。
这已经不是回话了。
这是当着衙门口,拿一整套地方潜规矩来压新县令。
偏偏他说得还冠冕堂皇。
象自己不是在护脏钱,而是在护盐井县这地方的“活路”。
杨暄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淡得何六心里反倒一紧。
“旧规矩?”
“你倒提醒我了。”
他转头看向阿福。
“把鼓抬出来。”
阿福一怔,随即眼睛一亮,扭头就往门边跑。
没多会儿,两个老差便在他喝令下把那面裂了口的鸣冤鼓拖到了院中。
鼓皮旧,鼓架也歪。
可一摆到人前,味道立刻就不一样了。
杨暄这才慢慢开口:
“衙门的旧规矩,第一条是什么?”
没人敢答。
“是朝廷命官到任,衙中人当值守规,不得擅离,不得抗命,不得借公门之名私收杂费,不得以差役之身养外头闲汉、拦百姓路。”
“我昨日入城,你衙门人不齐。”
“昨夜传册,你名不对册。”
“今早回话,你口不对簿。”
“如今在我衙门口,还敢把‘混口饭吃’和‘旧规矩’摆到一处,替那些脏帐撑门面。”
杨暄看着何六,声音一点点压下去。
“何六,你是觉得我年轻,还是觉得这盐井县真就没人管得了你?”
最后一句落下时,檐下安静得连风声都显了出来。
何六脸上的血色刷地退了两分。
他原本以为,新县令就算动怒,也该先冲着县丞、主簿那边去,或者先把大帐摆出来唬人。
谁知对方根本不急着碰大的,只死死按着自己这一截往下砸。
人被逼到这一步,再缩,往后在盐井县地面上就真别做人了。
何六心一横,干脆把那层笑皮也撕了。
“县尊既然要这么说,那小的也只能说句实话。”
“盐井县这地方,衙门里的差役、门口的棚子、街面上替人看场的闲汉,本就是一根藤上的。”
“今天您拿小的开刀,明天这些活没人接,城门口出了乱、街上闹了事、南场那边断了人,最后难看的还是衙门。”
“到时候,县尊总不能事事都指着这几位长安带来的人吧?”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眼神还往裴照和鲁成那边扫了一下。
院门外那几个原本只敢低声议论的人,也全都不出声了。
他们也在看。
看这位新县令真撞上这种地头上的硬茬时,是会顺势缓下来,还是会咬着往前走。
杨暄却没立刻答他。
他只是轻轻抬手,把昨夜理出来的几页纸并到一起。
“你说得好。”
“那我便也说句实话。”
“城门口那口钱,不是你何六一个人吃。”
“皂隶花名、巡夜补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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