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示弱（1 / 9）

第220章 示弱

林凡脚步虚浮，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短短的十几步距离，却仿佛耗尽了刚刚凝聚起的所有力气。

当他终于挪到那棵粗大的古树背后。

看到那个背对着他，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时，几乎要脱力倒下。

玄谛站在那，一动不动。

只有那周身无法彻底压抑的，冰冷紊乱的气息，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的平静。

林凡喘息著，又往前走了几步。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玄谛袍袖的瞬间，迟疑地顿住了。

他看到了玄谛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

用力到微微颤抖，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凸起。

心口那阵闷痛更加厉害，带着尖锐的自责，刺得林凡几乎喘不过气。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将喉间的腥甜和眼眶的酸涩一起狠狠压下去。

然后，他不再犹豫。

将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带着全然的依赖和示弱，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他伸出双臂，从背后，轻轻地环住了玄谛僵硬冰冷的腰身。

脸颊随即轻轻贴上那绷紧，线条冷硬的后背。

隔着一层单薄的僧衣，能感受到其下肌肉的紧绷，和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和尚”

林凡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又带着全然的认错与恳求。

清晰地在寂静的暮色中荡开。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是我错了我不该逞强，不该不顾后果，不该让你那么担心，不该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保证”

他语无伦次地说著，颠来倒去，反复呢喃著“对不起”和“我错了”。

每一个破碎的音节，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在两人之间狭窄，紧绷的空气里漾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环抱着的那副身躯猛地一颤，随即绷紧。

每一寸肌肉都贲张僵硬，硬得像石头，冷得像浸透了夜的寒气。

呼吸停了，心跳也仿佛在那一刹那凝滞。

只有一种濒临爆发的战栗，透过紧贴的胸口，清晰地传递过来。

仿佛只要再施加一丝力气，或是再多一个字。

那苦苦维持的平静就会彻底粉碎。

某种汹涌的东西会决堤而出，将他连同这片寂静一起吞没。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又或许只是短短一瞬的凝固。

就在林凡以为，这份冰冷永不会软化时。

怀中的躯体，忽然微微一沉。

那紧绷到极限的力道，竟开始一点，一点地松懈下来。

很慢，很缓，带着一种力竭般的屈服。

像是一座矗立万年的冰山，在暖流固执温柔的冲刷下。

终于开始无可奈何地消融，坍塌。

一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极轻叹息，就这样在渐起的晚风中，悄然逸散。

然后，玄谛缓缓地转过身来。

暮色昏沉，林间光影黯淡，但林凡依旧看清了他的脸。

之前那令人心寒的冰冷面具，那凌厉如刀的怒意。

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是几乎将他淹没的后怕，是心力交瘁的苍白。

那双总是深邃明亮的眼眸，里面的锐利和寒意悉数褪去。

只剩下近乎脆弱的痛楚。

玄谛低下头。

目光紧紧锁在林凡苍白，狼狈的脸上，看了许久，许久。

那目光很深，像是要穿透他的皮肉。

看进他的魂魄里。

确认眼前这个人的真实与完好。

然后，他伸出手。

指尖带着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轻轻捧起了林凡的脸颊。

动作珍重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仿佛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却已布满裂痕，稍用力就会彻底破碎的稀世珍宝。

他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

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郑重，一字一句，砸在林凡心上。

“林凡，我不是要拦着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去走你该走的路。”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像是要压下那再度汹涌而上的情绪。

“我是害怕。”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轻，却重如千钧。

“害怕看到你受伤，害怕看到你流血，更害怕看到你在我眼前倒下，连我都无能为力。”

他握住林凡的手，带着它，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隔着两层单薄的僧衣。

林凡的掌心下，传来一下下沉稳，却激烈如擂鼓的搏动。

那心跳，急促，有力，带着尚未平息的惊悸与余痛。

“你知不知道”

玄谛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