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新生（2 / 9）

能说的，该说的，都压得没有余地了。

他才开口。

“林凡。”

语气平静，像在叫一个走神了的人回神。

“你还真是没用啊，受一点挫折，就要死要活的？？”

林凡没有反应。

赵离继续说。

“话说回来，我没说我治不好你眼睛吧？”

这句话落下去，屋子里有一瞬极细微的动静。

玄谛攥著林凡衣料的手，指节松了一丝，又重新收紧。

赵离没有看他们，只是继续往下说。

声音始终平稳至极，平得不带一丝劝慰的意味。

“你那么急着去死，对得起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

“对得起你的母亲？”

林凡的肩膀微微一僵。

像一根弦被人无意间拨了一下，颤了一颤，随即又绷回原位。

赵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嘴上却没有停。

“她死状可是凄惨至极啊。”

“不仅三魂七魄被囫囵吞了个干净。”

“甚至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算是形神俱灭了吧。”

这几句话落下来，不重。

却像钉子一般，一颗一颗地直往林凡心头钉。

“放著弑母之仇不报，倒先想着去死，蠢得可以啊。”

“林凡，你该不会真的心软到连仇人都不敢动吧？”

“那些害死你母亲的人，这会儿怕是爽翻天了。”

赵离每说一句，那室内的空气便沉一分。

当最后一句落定，林凡一直僵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赵离捕捉到了这细微的颤动。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精准地挑开了最后那层伪装。

“让他们这么爽，你甘心？”

最后这三个字落下。

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里，没有激起任何声响。

却在往下坠，往下坠，一直坠到最深处。

坠到那片林凡以为自己已经彻底空掉了的地方。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窗外夜风又轻轻漾了一下，吹动窗帘布。

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像是叹气。

林凡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空洞的眼眸对着虚空。

过了很久。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

他已经哭干了，这一滴不知从哪里挤出来的。

沿着脸颊淌下去，砸在手背上，透心的凉。

他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那点湿意，凉在皮肤上，一点一点地散掉。

他抬起那只手，慢慢地，覆在自己膝上。

母亲的脸，在黑暗里浮上来。

不是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而是更早之前。

她坐在窗边的午后，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著什么。

阳光落在她鬓角，落在那件碎花衬衫上。

她的侧脸满是慈爱，眼角有浅浅的纹路，嘴角微微弯著。

林凡闭了闭眼。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很长，很慢，像是把那口郁结在胸腔里的，腐了许久的气，一寸一寸地往外挤。

呼出去的时候，颤了一下。

玄谛攥着他手臂的手，没有松，没有收紧。

就是那么握著。

像是害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又过了好一会儿。

林凡抬起手。

那只手在空气里迟疑地摸索了一下。

带着某种令人心酸的谨慎。

像一个刚学会伸手的孩子。

不确定前方有什么，却还是一寸一寸地伸出去了。

玄谛立刻握住了它。

林凡顿了顿，没有挣开。

然后，他的另一只手，朝旁边江池晏的方向，也伸了出去。

在空气里摸索了一下。

江池晏愣了一瞬。

随即把那只手握住了。

林凡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把两个人的手都攥在掌心。

一边一个，就那么握著，没有说话。

屋子里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一声夜鸟的鸣叫，远远地划过去，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

然后林凡开口，声音还是哑的，还是碎的。

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平静。

“是我不好啊。”

他停了一停。

“让你们担心了。”

玄谛握着他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又猛地松了劲，只留下一个轻颤的包裹。

另一边，江池晏的呼吸沉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林凡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触感。

静默了片刻，然后转向赵离的方向。

“赵离。”

“嗯。”

“我的眼睛。”

他顿了一下。

“真能治好吗？”

他已经做好了听见最坏答案的准备。

只是还要亲耳听一遍。

才能让那个答案真正落地，结结实实地踩在上面，不再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