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探监(1 / 2)
手里面没有钱继续给孙德茂治疗,办好出院手续的那个下午,临川市飘着细碎的雪。
林美华把孙德茂从病床上扶起来,他半个身子不听使唤,右腿拖着走,右手蜷在胸前像鸡爪,嘴歪着,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给他穿上那件旧棉袄,袖子磨得发白,领口的扣子掉了一颗,用别针别着。这件衣服以前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现在却是他仅剩的几件衣服之一。
保洁大姐好心帮忙,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他,走出医院大门。冷风灌进走廊,冻得人直哆嗦。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司机看了一眼孙德茂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嘴里嘟囔着:“可别吐我车上”,还是开了门。
林美华把他塞进后座,自己坐进去,报了一个地址——城南老区的棚户区,月租八百块的隔断间。
车子开过临川市最繁华的商业街,橱窗里摆着圣诞装饰,玻璃上贴着雪花,一家三口从商场里走出来,孩子手里举着气球。
林美华看着那幅画面,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前段时间,她还是这个城市最风光的阔太太,出入有司机,购物不眨眼。现在她连住院费都交不起。
出租屋在城中村一栋老小区的五层,没有电梯。林美华架着孙德茂爬了十几分钟,每爬一层都要歇一会儿。
房间不到二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对面的墙,常年见不到阳光。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
厕所的门关不严,马桶上盖着一块木板当坐垫。孙德茂被放在床上,身体陷进那张硬邦邦的床垫里,眼睛瞪着天花板。
浑浊的眼珠子里映出墙皮脱落的那块疤。林美华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屋子,眼泪吧嗒吧嗒掉,掉在手背上,冰凉。
第二天,她一早就出了门,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回娘家。站在弟弟家门口,按了三次门铃没人应。
后来门开了一条缝,弟媳探出头,看见是她,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为难,堵在门口,没有让进。“姐,你怎么来了?”
林美华嘴唇哆嗦着:“想借点钱,不多,一万就行,给德茂买药。”
弟媳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压低声音:“姐,不是我不帮你,你侄子马上要结婚,彩礼还差一大截,我们自己都困难。”
门没有关严,但她没有再推。听见里面传来弟弟的声音:“谁啊?”
弟媳说:“找错门的。”门关上了。
林美华站在门口,站了很久,转身走了,下了楼眼泪才流出来。
回到出租屋,她坐在床边,看着孙德茂那张歪曲的脸,心里冒出一个念头——离婚。离了婚,他欠的债就跟她没关系了,她可以重新开始,找份工作养活自己。
手指攥着床单,攥了很久,松开站起来。她想,先去看看儿子吧,看了儿子再说。
临川监狱!会见室隔着厚厚的玻璃,孙浩被狱警带出来的时候,林美华的鼻子一酸,差点没认出他。
瘦了整整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脸颊上有没消的淤青,走路的时候不自然微微躬着身子,屁股后面好像受了伤一样。
他看见母亲,眼睛里突然有了光。那双暗沉的眼睛像被点燃了两盏灯,步子都快了起来,扑到玻璃窗前。
他抓起话筒,声音在抖:“妈!你怎么来了?我爸呢?我爸怎么没来?”
林美华张着嘴,眼泪先流了下来。电话那头寂静了几秒,孙浩脸上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妈,是不是出事了?”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断断续续:“浩儿,家里家里出事了。仓库烧了,五百亿的建材全没了。你爸脑出血,现在话都说不了,半边身子不能动。
银行查封了我们的房子车子,公司也倒闭了,我们现在住在一个月八百块的出租屋里妈连住院费都交不起了,药已经停了”
孙浩握着话筒的手在剧烈地抖,嘴唇哆嗦着,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妈,你骗我的对不对?咱家是首富,怎么可能破产?不可能,你骗我!”
林美华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摇头,旁边的狱警侧目,她使劲捂着嘴。
孙浩瘫在椅子上,话筒从手里滑落,砸在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低下头,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
几秒钟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困兽:“妈,我在这里被人欺负他们让我刷马桶,让我喝尿,打我踢我,老马那个人渣——他、他强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和屈辱。
林美华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孙浩已经说不下去了,趴在台面上,浑身发抖,无声地哭。
林美华握着话筒,手在抖,嘴张着,说不出话。她想说:“妈想办法”,想说“妈找人把你弄出来。”
可她现在连一千块钱都拿不出来,她拿什么想办法?她放下话筒,隔着玻璃看着儿子,嘴唇翕动,没有声音。
眼泪顺着法令纹往下淌,流进嘴角,咸的,苦的。
孙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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