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暴雨之前(中)(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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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手堂的往生所里横陈着两具尸首。

月光从破窗渗入,将两张青灰色的面容洇成纸钱般的惨白。

风裹着门缝嘶鸣,似有亡魂在低泣。

墙角的长明灯奄奄一息,火芯蜷曲如将熄的烟头,蜡泪层层堆栈,早凝成暗红的痂。

忽有只腿的野猫窜上供桌,撞翻的半碗冷粥缓缓漫过桌沿。

黏稠的米浆在寂静中拖出长长的尾痕,象一道未干的泪痕。

另一具是回万雷的尸体,就横在回绝尸身的边上。

虽说他周身上下连个血印子都找不着,可妙手堂堂主回百应那对眼珠子转上一转,便瞧出了蹊跷。

自家伯父的脑壳早让人砸得稀碎,天灵盖里的脑浆子震得跟搅碎的豆腐脑似的。

皮肉倒还完好,偏生是七窍里都沁出些白红相间的黏糊东西,在月光底下泛着怪异的油光。

望着尸体眉心处那道浅浅的印子,回百应便知这位在刀尖上滚了大半辈子的伯父,是栽在一根手指头底下。

江湖上使指法的高手多如牛毛,譬如当年“长空帮”的桑书云,凭着一手“长空伸指”打遍天下也罕逢对手;“白衣才子”方振眉的“点石成金”与“王指点将”,更是被誉为“天下第一指”;还有“天机”组织“龙头”张三爸的“封神指”,以及“小雷门”门主雷卷的“失神指”,俱都是能叫人脑浆开花的绝顶指法。

可这些高手眼下没一个在洛阳城里头,就连洛阳周边百里地界,也寻不着他们的踪影。

目前,身怀出神入化指法,又人在洛阳的高手,就只有一人一—“半缘少君”何安!

三日前,他在城外的茶寮内,弹出的那惊天四指,被其命名为—“弹指神通”。

听说这门指法乃是由这位“下三滥”新门主所独创,在指力上尤擅胜场,天下无双无对,精微奥妙、指力通神。

因此,回绝与回万雷皆是死于何安之手,这是板上钉钉、确凿无疑的事实。

虽然,回百应知晓凶手是谁,但他却不敢立刻带人前去报仇。

只因,他知道自己虽将“回天乏术”六式练至了化境,但却绝不是那位“天下六大高手之首”的对手。

回百响将两具尸体运回来后,就一直跪在地上闷声不响。

这位掌着大权的兄长心里头到底是伤心?是恼火?还是痛彻心扉?

回百响也摸不透—只见他脸上那一道道沟壑似的皱纹,就是此刻所有的表情。

回百应满脸皱纹,纵横交错,活象被刀刻出来的沟壑。

回百响跟了他这么多年,还是摸不透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心里头在想什么、

到底会有什么动作。

记得有回,一个小厮不小心折了他亲手栽种的“铁心兰”,他当场就暴怒起来,把那小厮的脑袋拧下来喂了狼狗。

可另一次,他被游玉遮的人连拔了十一个暗卡,居然还能带着十六房小妾去逛灯会,甚至还附庸风雅地跟人吟诗作对。

回百响到现在都搞不清他的脾气,所以对他照样又怕又敬。

这些当首领的,是不是就爱大起大落、说变就变,好叫人捉摸不透,不敢不敬?

对此,回百响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足足跟了近四十年的一个人,至今仍摸不透对方真正的性情,这事儿想起来就叫人脊背发凉。

就连死了儿子和伯父这种大事,居然也猜不准他是悲是怒、是伤是痛,甚或是毫无波澜,实在是件细思极恐的事。

也许只有一件事情使回百响不致感到太害怕的。

那就是,回百应向来都信得过他。

这位当家的素来只信得过“自己人”,所以“妙手堂”里那几个管事的,清一色都是他的心腹。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人只要还肯信人、还念着旧情,总归不会是个十恶不赦的狠角色。

回百应突然说了句:“我那孩子和伯父,都已经死了。”

此话搁在谁跟前都是实打实的事实,硬邦邦、冷冰冰,半点转寰的馀地都没有。

在这世间,打了败仗还能重来,失了志气还能再振作。

可人要是咽了气,就是真真几的回不来了,这道理从古至今就没变过。

回百响应了声:“是死了。”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回百应才又开口:“杀他们的人,就是何安,没错吧?”

回百响当即回道:“千真万确。”

回百应脸上皱纹像浪头似的抖了抖,慢悠悠说道:“就算把妙手堂”里所有好手都凑齐了,也绝不是那厮的对手,这话在理不?”

这也是明摆着的事,由不得人不认。

回百响认同道:“在理。”

他顿了顿又补上:“不过要取人性命,未必非得动刀动枪。”

“这话倒是不假。”回百应嘴角动了动,字字分明地说:“杀人的法子多着呢,不一定要使拳脚。”

“正因如此,我这就动身去天韵馆”,跟小碧湖游家”、兰亭池家”联手诛杀此獠!”

回百响听得心头一震,下意识按了按胸前“天池穴”,把脑袋压得低低的附和道:“门主这主意妙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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