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暴雨之前(下)(1 / 3)
残月如镰,割开法门寺的夜色,将碎银般的月光泼在青石板上。
大隐邱的松涛呜咽着,象一场无人超度的水陆法会。
待颜夕领着刘是之及一众下属,来到方家茅舍之时,此处已被大火烧成了一片灰烬。
茅舍的焦梁斜插在废墟里,炭黑的橡木间还缠着半截褪色的红绳。
土墙坍作矮坟,灶台上裂开的陶瓮盛满血水,倒映着天穹上那轮残缺的月亮。
风穿过烧穿的门框,发出空洞的哨音。
泥土之上到处都沾染着鲜红的血液,还有被烈火烧得面目全非的残骸。
颜夕怔怔立了半晌,忽而嘶哑着嗓音喝道:“刘先生,这是何故?”
刘是之故作惊惶,紧蹙着眉头回道:“昨日来探时,尚是平安如常怎的今日竟成这般光景?”
“大夫人,属下委实不知其详。”
“闻说洛阳左近有强人出没,方家满门许是遭了匪患也未可知。”
“绝无可能!”
颜夕掐着绣银丝的袖边,斩钉截铁道:“谢那方书生剑法通神,岂是寻常宵小能敌?”
“此事必有蹊跷,你且好生查探。”
刘是之拱了拱手,领着属下四散搜寻。
约莫半炷香工夫,他复来禀道:“大夫人,属下已细细查勘。”
“这些尸骸之中,未见灭魂剑”与翠玉镯”的踪影,想来方公子并不在场。”
“只是茅舍之内,倒有一具幼童尸身。
“且在其额角致命处发现了此物”
说罢摸出一枚“政和重宝”,铜锈斑驳,纹路依稀可辨。
颜夕接过那枚铜钱,凝眉细看半晌,忽而问道:“这莫不是那半缘少君”何安的暗器?
“前日日暮便是死于此物之下,可对?”
刘是之捋须道:““政和重宝”流通甚广,属下不敢妄断。”
“只是整个江湖之中,以此物为暗器的”
“唯有何少君一人,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此时,月色如霜,冷浸废墟。
血腥气卷着沙尘,在残垣间游荡,似群饿鬼寻不到归处。
风掠过残肢,发出窸窣呜咽,连影子都染成了暗褐色。
“刘先生,这我就不明白了。”
颜夕紧咬贝齿,盯着铜币道:“日丽曾言,方书生与何安甚是交好。”
“此人何以对至交满门下此毒手?”
刘是之心中冷笑,面上却作沉痛状:“大夫人不涉江湖,岂知江湖事之阴诡?”
“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
“那何安初出江湖,死在他刀下的高手不计其数,未及弱冠便执掌下三滥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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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这等狼子野心之徒,若无毒辣手段,谁人信服?”
“许是他邀方书生共灭兰亭池家”,未得其应允,便自动了杀心
“——也未可知。”
说罢,他悠然长叹一声,便垂首默然不语。
闻此长叹,颜夕紧攥铜币,仰头望向夜空中残缺的月。
此刻心境,是如这忽明忽暗的月色?抑或似聚散无常的浮云?似满地落红?
还是如远山丘上沉寂的古刹?
颜夕忆起初识那人的光景,那时他还未称方邪真,那时他尚唤作一方谢谢
“回去吧,刘先生。”
颜夕眼尾微红,转身向木轿走去:“明日便是日暮的奠礼,尚有诸多事宜未备。”
“我我会遣人请那方书生前来祭奠,待到那时,我自要与他分说清楚。”
“必不会让他认贼为友,前来与池家为难。”
刘是之眸中精光一闪,当即躬身拱手称是,随即领着众人抬轿踏上归途。
孤月悬空,冷光如刃,劈开浓稠夜色。
蝉鸣骤歇,唯馀风过枯枝的呜咽,似有银器在石上磨砺。
游玉遮闻言,惊得冷汗涔涔,忙从椅上复起,躬身长揖道:“玉遮愚钝,竟不知形势已危如累卵,还望兄长指教。”
“呵呵,指教”池日丽冷笑一声,遂又仰首长叹:“如今我自身难保,又何谈指教?”
“为今之计,唯有池游两家同心协力,或可争得一线生机。”
“若仍各怀私心、独善其身,只计较自家得失”
“那倾复之期,便在旦夕之间!”
窗外的荷塘死寂,残叶蜷曲如枯掌,浮萍下暗红水纹未散。
丝竹声忽起,弦裂帛裂,惊起蛰伏的虫豸。
“兄长,毋庸疑虑。”
游玉遮行至轮椅畔,躬身肃言道:“如今生死存亡之际,两家联手,势在必行。”
“然则如何对敌,尚乞兄长示下。”
池日丽侧目睨之,默然转动轮椅,复归原处停驻。
“贤弟既诚心相问,吾便直言相告。”
池日丽执盏轻啜,目光如电扫视众人,朗声道:“游池两家欲存续,必要同心戮敌。”
“正如贤弟所言,此乃势所必然。”
“至于如何联手,倒也简单。”
“与其坐待人来诛我,不如先发制人。”
“游池两家合兵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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