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城头一封信（1 / 2）

唐军全面暂停强攻的第二天。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城下出奇地安静。

没有战鼓，没有喊杀，只有风卷过黄沙的呜咽声。

大批唐军斥候骑着快马，大摇大摆地逼近护城壕，试图近距离记录城墙的砖石结构。

按照前几日的规矩，只要唐军进入两百步，城头必然会有床弩或者密集的箭雨招呼。

但今天，安市城头罕见地没有任何动静。

连那些探头探脑的高句丽重甲长枪手都不见了踪影。

“大总管，对面有古怪。“

薛仁贵立马在中军大旗下，眉头紧锁地盯着城头。

就在这时，安市城正中央的门楼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灰铁铠甲，身形挺拔。

杨万春。

他没有带任何护卫，就这么孤零零地走到女墙边缘。

当着城下无数唐军斥候的面，杨万春举起了一把硬弓，没有瞄准任何人，只是斜著向天空拉满弓弦。

“嗖——“

一支羽箭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鸣镝声，越过护城壕，稳稳地扎在唐军阵前几十步外的草地上。

没有后续的攻击，杨万春射完这一箭，直接转身消失在城头。

几名斥候策马上前，拔出那支箭。

箭杆上，没有绑炸药，也没有抹毒，只是用麻绳死死绑着一卷白布。

半刻钟后。

这卷白布被送到了中军大帐。

李逸坐在主帅大椅上，恶鬼面甲放在手边。他伸手接过白布，缓缓展开。

布上的字迹工工整整，带着几分颜筋柳骨的方正之气。

落款只有七个字：“安市守将杨万春“。

李逸目光微沉，逐字看去。

信里的内容出乎意料的平静。

没有讥讽唐军连日来如丧家犬般的退却，也没有故作狂妄地叫嚣什么高句丽天下无敌。

信上只直白地写着一段话：

“将军勇冠天下，于驻跸山斩将破阵，一己之力崩毁十五万大军，杨某皆服。“

“然，一座城，不是一人可破。城砖没有心肝，不惧生死。若将军继续以勇欺城，流的，只会是大唐士卒的血。“

整座大帐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的声音。

李逸看着这封信，把白布攥在手里，五根手指收得死紧。

这封信之所以狠，不在于它骂了人。

而在于它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精准地切中了李逸这半个月来最不愿被外人点穿的地方。

杨万春在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姿态，陈述一个事实：你李逸武力再高，在我的城墙面前，就是个只会堆人命的莽夫。

“混账东西！“

薛仁贵就站在旁边，看清了信上的字，气得眼角青筋暴突。

他猛地拔出腰间横刀，一刀砍在旁边的木柱上，“大总管！这贼子安敢如此猖狂！给我五千陌刀队，我今晚就算用牙咬，也要把这鸟城墙啃个缺口出来！把他钉死在城头上！“

“挑衅！这绝对是赤裸裸的挑衅！“

几名偏将也压不住火，纷纷请战。

被对面一个缩头乌龟用这种语气教训怎么打仗，大唐前锋营的骄傲让他们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都给我闭嘴。“

李逸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声音不大，但帐内的喧哗声瞬间戛然而止。

他没有顺着众将的情绪撕掉这封信，也没有露出以往那种择人而噬的狂暴神态。

相反，他的眼神清明得可怕。

“他不是在骂阵。“

李逸抬起眼皮，扫了众将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是在用大唐士卒的伤亡，逼我认清现实。杨万春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强攻是对安市城最没用的打法。他写这封信，就是想看看，我李逸到底是被脾气支配的莽夫，还是真有能耐和他坐在棋盘上对弈的主帅。“

众将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面对如此贴脸的嘲讽，一向刚猛无俦的大总管竟然会给出这种评价。

李逸低下头，目光落到了信件的最后一行。

那里还有一句字迹更深的微型附言。

“将军若真有智勇双全之策，能破此铁壁，杨某城破之日，引颈就戮，心服口服。若无，将军不过是来安市城下，再添几段折梯罢了。“

李逸看着这句话，突然冷笑了一声。

胸腔里发出的震动，带着一股久违的血腥气。

好一个杨万春。

这等于把挑战的筹码，直接从“你敢不敢再来冲一次“，抬成了“你到底会不会真正的攻城“。

这已经不是两国交兵的互相谩骂了。

这是两个站在巅峰的将领，在防守与进攻这条赛道上的最终宣战。

李逸没有把信扔进火盆。

他仔仔细细地把那块白布折好，塞进了自己贴身的甲胄内侧。

这封信他会留着。

安市城之难，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耻辱，而是一记他必须嚼碎了咽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