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用数字说话（1 / 9）

清晨，太极宫，太极殿。

大朝会。

殿内气氛冷得吓人。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官穿红戴紫，武将顶盔贯甲，却没有一个人敢在这时候交头接耳。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朝会的主角是谁。刚从辽东战场撤回来的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李逸，要在殿内述职。而那几名御史宽大的袖管里，弹劾李逸的奏章已经攥了半个月，墨迹早就干透了。

一阵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李逸大步迈过太极殿高高的门槛。

他没有穿规定的玄黑色蟒袍朝服，而是披着一身黑色重甲。因入殿不可持兵，他没有佩刀，可随着他的步伐，甲叶相互碰撞，发出冰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那声音硬生生把辽东战场上的血腥味和杀气，带进了这座富丽堂皇的大殿。

他两手空空，身上的压迫感却半点不减。殿内所有文官的目光，都被他身上那股煞气压在原地，几个胆小的甚至不自觉退了半步。

李逸走到大殿正中央，停下脚步。

他没有行文臣的跪拜大礼，而是双腿分立，右脚霸道地向后撤了半步，踩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他双手重重抱拳，向龙椅上的李世民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臣，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李逸，从前线回来述职。“

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龙椅上，李世民看着下方那个浑身铁甲的男人，微微点头。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把今天朝会的调子定死了。

“辽东战事，朕在前线时，已经听大总管详细汇报过了。“李世民声音平稳，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大朝会，朕让大总管向诸公再原原本本说一遍——也让那些从没去过辽东、没见过血，只会在长安城里舒舒服服写折子的人听听，打仗，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句“只会在长安写折子的人“，指向再明确不过。

几名原本跃跃欲试的御史，脸色瞬间煞白，低着头，慌乱地交换眼神。

但御史台里，总有不怕死的硬骨头。

那个在安市城前线就想开口发难，却被李世民一个眼神逼退的王给事中，此刻深吸一口气，猛地跨出队列。

他手捧那本憋了半个月的折子，大声念出弹劾的核心内容。

“大总管率十五万大军远征辽东，耗费国帑无算，劳民伤财！大军抵达安市城下，却久攻不克。顿兵坚城之下半月有余，致使士卒伤亡数千，最终竟不战而退，仓皇撤军！虽有驻跸山一战之功，然安市城之败，足以抵消前功。此等怯战之举，若不严惩——“

王给事中的话还没念完。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在太极殿中央炸开。

李逸根本没开口反驳。他直接从怀里抽出一叠厚厚的纸张，边缘已经发卷，扬手狠狠拍在殿中央的地砖上。

那正是马周呕心沥血整理出来的“安市档册“。

“第一页。“李逸猛地抬头，眼神带着血色，死死盯住王给事中。他的声音比在前线军营里还大，震得殿内两侧帷幔都微微发抖。

“此次东征全部战果统计：我军共计歼灭高句丽野战主力十五万人！其中包括在驻跸山一战，直接击溃高延寿部十五万大军；连克辽东城、白岩城等十二座城池，群歼敌军两万余人；另有降服敌军老弱两万人。“

李逸上前一步，逼视文官队列：“大唐实际控制线，向东足足推进四百里！缴获高句丽冬粮辎重、战马铁器，折合白银三十万贯！“

他弯腰捡起那叠纸，直接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安市城攻坚阶段的伤亡与消耗！“

李逸声音冷硬：“我军在安市城下，阵亡三千二百一十七人！重伤一千六百余人！消耗攻城塔、云梯、冲车等器械，合计价值八万贯。粮草额外损耗，折合十二万石！“

他再次逼近王给事中，眼里的血煞之气毫不遮掩。

“王给事中，您刚才在折子里说，‘士卒伤亡数千‘。我问您——“李逸伸手点着纸面上的数字，“您知道这三千二百一十七个人叫什么名字吗？您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王给事中被这股气势压得喘不过气，连连后退：“本、本官不知“

“我告诉您！“李逸厉声怒吼，“他们是在攻城云梯上，被马面箭楼里的强弩射穿胸甲，摔在护城河边活活摔死的！他们是在城头，被高句丽重甲长枪手成排扎穿腹腔，肠子流了一地，流血而死的！您坐在长安城暖和的炭盆边上，数着这几个数字，觉得‘太多了‘、‘未竟全功‘？“

李逸冷笑：“我明确告诉您。如果按您折子里说的，‘继续打下去，绝不许退‘，冬天强行磕下安市城，这个数字，至少要翻十倍！“

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王给事中的嘴唇剧烈抖了几下，强撑著反驳：“下官下官并没有说要继续打“

李逸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直接翻到第三页。

“第三页！安市城的防御参数！城墙高达四丈五，厚度三丈，全是用平壤规矩烧制的青砖和软夯土砌成。城墙上密布十二座马面箭楼，交叉射界没有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