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马周的刀(1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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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周直接将算盘拽到面前,指尖在算珠上拨出一串残影。

他抓起工部关于东港木料转运的调拨单,又翻开将作监报备的幽州雪橇皮索消耗清册。三套账册交替对照,昏黄的烛火映照着马周越来越冷的脸。

登州旧船修缮费。东港木料转运费。幽州雪橇皮索费。

这三笔银两的最终去向,全都被地方州府以“沿途损耗“、“连日雨雪难行“、“人工暴涨“的名义强行抬高了两倍不止。

马周没有立刻抱着账册去找李逸。

他站起身,提笔蘸满朱砂。他把这三项异常数据,极其冷酷地拆解开来。单价多少,车数几何,路程耗时几日,沿途征调了多少夫役。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硬生生写出三张朱批小表,然后招手唤来一旁的随行书吏。

“去把户部、工部在这三地主事的官员履历调出来。“马周声音极低,“将名字全部抄在表尾。“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

李逸连甲都没卸,直接跨进尚书省侧厅。军靴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刚在主位坐定,马周便一言不发地将那三张朱批小表推到长案对面。

“登州这笔修缮费。“马周指著第一张表,眼底满是狠厉,“按照正常的物料折算,这三万贯足够再造二十艘平底运粮船。可地方州府递上来的账,却硬说这钱全都填进了修补十条旧渔船的窟窿里。“

李逸目光骤然降温。

根本不用多想,登州地方官趁著大军未到,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吞水师的造船银。

此时,户部侍郎正好抱着新账本走进侧厅。察觉到气氛不对,他下意识想退出去。

“站住。“李逸冷声喝道。

户部侍郎僵在原地。

李逸下巴扬了扬,示意他看案上的朱批小表。

户部侍郎扫了一眼,额头瞬间冒汗,连忙辩解:“大总管明鉴,地方州府报账,历来都会预留些损耗。登州临海,风大浪急,这修缮耗费比内陆多两成,也是也是常理。“

马周根本不跟他废话。

他一把抓起算盘,猛地推到户部侍郎面前。算盘撞在案角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按登州历年木价最高峰算,按熟练船匠三倍工钱算。“马周死死盯着他,“你当着大总管的面,给我重新算一遍。“

户部侍郎颤抖着手拨弄算珠。算到一半,他的手彻底停住了。

数字上的巨大差额,像一座山一样摆在那里,任何托词都无法遮掩。

“刑部郎中在哪。“李逸看都没看那算盘,直接冷声下令。

门外守候的亲兵立刻去传。

李逸转头看向马周:“让刑部带禁军去登州拿人。记住,不能公开查办,更不能发海捕文书。直接把涉事官员锁进囚车押解回京。先派人封死登州的州府账房和船坞木库,绝不能让他们听到风声后提前放火销毁木料。“

马周点头记下,随即将话题转回幽州防线。

“大总管,五万石粮草走冰面运往幽州边境的方案已经核准。“马周翻开另一册公文,“按雪橇载重,这批粮要分十批走。牛车将粮食送到辽水西岸即止,剩下的路程,全部用麻绳混合皮索,人力拖拽雪橇越过冰面。此法可节省三成牲口耗损。“

“皮索受冻容易崩断。“李逸敲击桌面,“把沿途收集的牛脂全化开,给皮索上油。“

李逸在图纸上重重画了一笔:“这十批粮,绝不能让高句丽游骑再找机会点火。每批粮队,配一队陌刀军护送。遇见敌骑,不许追击,只管结阵死守。“

马周刚刚应下,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苏定方派出的快骑连夜狂奔,送来了一个防水的皮筒。

李逸拆开皮筒,里面是东港勘测的草图。

草图上清晰标明,辽水入海口的一处深水湾足够停靠浅底运粮船。但苏定方在图纸边缘特意用朱砂圈出了一大片区域。

那是港湾周边绵延十几里的芦苇荡。

“芦苇荡极易藏匿敌军斥候。“李逸盯着图纸,指尖顺着入海口滑向陆地,“苏定方的嗅觉很准。“

李逸拿起炭笔,在图上三个咽喉位置重重圈出记号。

“告诉苏定方,在这三处设暗哨。外围用老渔民打掩护,里面压甲士。“

安排完军务,马周看着堆积如山的账目,揉了揉眉心。

“大总管,若是同时查贪腐、造海船、修东港、运军粮。后勤这十几个人手,三日之内就会彻底崩溃。“

李逸目光扫向侧厅角落。

那里,王给事中正坐在一张小案后,拿着笔瑟瑟发抖。

“王给事中。“李逸直接点名。

王给事中吓得立刻站起身。

“从今天起,你编入马周麾下。“李逸语气里没有一丝起伏,“每日核查一项旧账。写错一个字,算错一笔钱,我就褫夺你的官服,把你发配去幽州大营扛木料。“

王给事中面如死灰,只能颤抖著接过马周递来的一本厚重旧账。

他翻开第一页。

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名字和朱红色的钱数。

安市城阵亡三千二百一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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