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蔓延心底(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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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还未入殿就听到太后朗声大笑。

笑声从内寝穿过殿外,晏檀川垂眸,自己名义上的嫡母从未对自己这般亲近过,哪怕是随著于口的关心。

他对太后这个养母的孝敬无可挑剔。

偶尔去见太后总是温润的眸子中难掩疲惫,眉眼下的乌青会被白皙的皮肤衬托得明显得刺眼。

他是故意的。

太后苛责的话,于情于理应难以说出口。

但晏檀川非是她亲子,若不是她儿子早夭,这皇位,未必轮得到他晏檀川。

她要的是晏檀川的绝对服从。

晏檀川依旧对她诸事亲躬,可她总觉得有些难安。

终于对待晏檀川也不敢如从前般苛责,偶尔也会说些不走心、保重龙体之类无关痛痒的话。

太后召了孟娴来说体己话,姑侄一见面便有说不完的话,孟娴逗的太后咯咯直笑。

晏檀川本就鲜少入后宫,太后自然不会放过任何能让孟娴面见陛下的机会。

第一个嫡皇长子必须出在他们孟家,这个江山必须代代得有他们孟氏一族的血脉。

孟家才能站稳脚跟,永世兴盛,再无倾覆之忧。

晏檀川微微躬身:“儿臣给母后请安。”

太后眉宇间的笑意荡然无存,见只有晏檀川一人,更是唇角弧度抹平,淡漠道:“陛下来了。”

“免礼吧。”

孟娴一身皇后华服,珠宝玉石堆砌一身,婀娜款款道:“臣妾参加陛下。”

看着那满身琳琅的华服,晏檀川目光淡淡扫过,蹙着眉,心底生出几分不耐,只觉得格外碍眼。

抬眸间,晏檀川敛去眼底的情绪,抚起皇后,闻声道:“皇后免礼。”

皇后这才起身,站在皇帝身边,脸上透着几分女儿家的薄红。

太后见晏檀川对孟娴的态度,这才算稍加满意地点点头。

太后端着茶盏微微抿了一口,语气不悦:“算算时日,陛下已经许久没来慈宁宫问安了。”

“群臣礼数,母子本分,陛下倒是生疏了。”

“想来刚刚登基,事必亲躬,政务繁忙,哀家也不怪你。”

太后语气骤然又冷了几分,将手中的杯盏摔到地上,苛责道:“疏于问安也便罢了。”

“如今更是乱了祖制尊卑,越级晋封罪臣之女。”

“你眼里有哀家这个太后吗?”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菱角锋利的碎块悠悠滚落,正好砸在晏檀川的鞋面上。

慈宁宫满宫下人全跪在地上,殿内死寂,静的连轻微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少年帝王垂着眸,紧紧抿唇,始终缄默,任由斥责之声萦于耳畔,周身散发着冷气。

“平时不见陛下常来慈宁宫请安,唯独哀家一召见,你便为柔妃来了。”

太后眸底寒色渐浓,面色铁青,猛拍桌案:“怎的只有陛下来。”

“好大胆的东西,一个小小的嫔妃,哀家传召,她敢迟迟不至。”

少年帝王终于抬首,一双眸子冷漠含冰,一丝没来得及收敛的阴寒,在太后眼前一晃而过,宛如毒蛇般激得太后遍体生寒。

她压下心中的疑虑,只当自己近日操劳急火攻心产生的错觉。

在太后心里,从没将晏檀川当作皇帝,他不过是孟家的傀儡。

管他晏檀川是真孝顺还是装孝顺,即便是装孝顺,有她哥哥在,朝中老臣在,晏檀川也得装一辈子。

太后再抬眼望去时,那双黑眸温润如常,寒意隐匿无踪,眼前人依旧是恭顺的模样。

“母后息怒。”

“柔妃因在沁华居备受苛刻,感染了风寒。”

“朕怕风寒过给母后,这才没让她来慈宁宫请安。”

太后眉头狠狠皱起,不掩面上厌恶之色:“身子骨这么弱,也不知你喜欢她什么。”

“她入宫孑然一身,既无世家大族的家世,也无会被人利用的把柄。”

“这是一枚最完美无瑕的棋子。”

“朕宠她,只是为了制衡如妃,后宫不能萧氏一族独大。”

晏檀川故意将语气说得很重,听不出半分怜惜。

上一世晏檀川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

四征将军胜仗回来,萧氏一族盛极一时,连皇后须得避让三分。

彼时他心如磐石,理性至上,他冷眼旁观所有人对她的轻视,厌恶。

温梨棠于他的作用便是用来分宠,制衡如妃,他心知肚明,她会委屈,会被推倒风口浪尖,却绝不动容。

他刻意给的荣宠,原本就是做给外人看的假象。

可人心从不是棋局。

她一次次深处夹缝,被人轻贱,却依旧得宠不娇,受辱不悲,宛如石缝中扎根的野草。

任凭风雨来袭,依旧坚韧挺拔,兀自生长。

这抹倔强和鲜活,让他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一向运筹帷幄的帝王,心头冰封的角落,悄然有了裂缝,第一次为之动容。

心疼,原来是心动的开端。

见她委屈,心口便像被揪紧。

见她落泪,连呼吸都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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