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旧事(1 / 6)
第28章林府旧事
林黛玉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恍惚间梦见了父亲母亲,正待要上前相认,眼前忽地暗了下来,一个高大的影子兜头罩住了她。“姓裴的贼王,你出来!"一声悠远的喝问,竟从黛玉心底直冲而出。耳边却又乱纷纷响起一片嘈杂之声。
待黛玉睁开眼时,只见紫鹃、雪雁二人正紧张地望着自己,窗外天色未明,一缕灰白的晨光勉强透进纱窗,映得二人脸上忧色更重了几分。“姑娘醒了。"紫鹃忙上前扶起黛玉。
黛玉见她二人脸上尽是惶然之色,心头一紧,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你们这般张皇?”
紫鹃叹了口气,方道:“姑娘,昨夜府里走水了”“走水了?"黛玉一下坐起身来,“难道
“姑娘莫怕。"紫鹃忙拦道,“是东北角那边走的水,老太太和各位姑娘都安然无恙。”
潇湘馆离贾府东北角,原隔着大半个园子,黛玉纵是素来警觉,那夜半的喧闹也传不到这里来。窗外晨雾未散,隐隐还夹着一缕焦糊的气息,顺着窗缝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那宝姐姐……”黛玉已隐隐想到最坏的境地。紫鹃道:“宝姑娘无碍,她入夜便已回了园子。只是她那哥哥……黛玉心下已然明白,便不再追问,只道:“紫鹃,梳妆罢,今日怕是有得忙了。”
正说着,天幕忽地亮了起来。
一声悠长的昆笛,自极远处袅袅传来,清越中带着几分苍凉。画面缓缓浮现,竞是黛玉魂牵梦萦的故乡,扬州城。
但见水巷小桥,运河两岸的垂柳在晨雾里影影绰绰,露珠自柳梢滴落,溅碎在青石板上。
镜头沿河缓缓推去,停在一座白墙黛瓦的旧宅前。门楣已然斑驳,石阶上青苔深浅,墙角一丛湘妃竹兀自在晨风里轻轻摇曳,竹影斑驳,洒了满地。黛玉望着这久违的故土,心头一阵酸热,几欲落泪,转念又添了一分不解。这神女缘何独独说起扬州来?
【扬州。南河下老街。一座不起眼的旧宅。当地文物局在整理顺盛民居档案时,发现这座宅子在顺朝末年曾是一户林姓官员的私邸。】神女话音未落,那答案竞已呼之欲出。
贾母本因走水一事早早醒来,正与王熙凤在窗下商议善后诸事,忽听得神女此言,悬了一夜的心,竞奇异地落了大半,只是那心头滋味,倒也说不清是喜是惧。
她望着天幕,半响未语,唯有手中的拐杖轻轻顿了一顿。王夫人与薛姨妈正在贾母跟前相对垂泪,哪里还顾得上去听天幕说些什么。衡芜苑内,薛宝钗已从香菱口中得知薛蟠葬身火海的噩耗,一时几乎站立不住,扶着案几方才稳住身形。
她看着香菱灰头土脸、满目惊惶的模样,心中雪亮,若薛蟠不是早被裴军打得半死不活,断不至于这般轻易便葬身火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自薛宝钗心底悄然漫上来,她隐隐猜到,那场火原是冲着自己而来,哥哥不过是阴差阳错做了替死之人。薛宝钗心中惊惧交加,面上却只强自压下,只剩一片悲戚之色,连她自己也分不清,这悲戚里,究竞竟悲的是兄长,还是自己方才躲过的一劫。史湘云早被王夫人安置到了李纨的稻香村去,此刻衡芜苑中,便只剩宝琴陪着宝钗。窗外晨风微动,吹得帘垅轻晃,更添几分萧瑟。宝琴见状,低声劝道:“姐姐节哀顺变。”姐妹二人虽满心悲意,但天幕一现,二人的神思又不由自主被引了过去。待听到那“林姓“扬州”四字,薛宝钗心中已然了然,知道这未来的贞贤皇后,到底还是林妹妹,并非自己。
她并未如旁人想的那般立时变色,只低低叹息一声,那叹息里,竟有几分说不清的释然,仿佛卸下了一桩日日悬心的重担。宝琴却仍有些不甘,她心里待黛玉原是真心心相待,只是更盼着这天大的富贵能落在宝钗头上,好教薛家从此飞黄腾达,再不必看人脸色度日。此刻听得分明,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唇角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怡红院内,坠儿正在廊下喂着雀儿,那笼中黄雀扑棱棱振翅,啄食的小米撒了一地。
自上回她顶撞晴雯等人,本以为要受责罚,谁知非但无事,反倒被遣去做些端茶递水的轻省差事。
此刻听得神女之言,她不由抿嘴一笑,先前小红早与她私下分析过,林姑娘必是日后的贞贤皇后无疑。
如今天幕亲口证实,坠儿心中暗喜,只盘算着这几日自己同小红在紫鹃跟前递的那几分殷勤,到底没有白费,只盼来日紫鹃姐姐还能念着这点子情分。屋内的宝玉,那颗悬了半夜的心,此刻才算彻底死了,只怔怔望着天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方才的满腹委屈,也不知飘到哪里去了。【户主姓林,顺朝末年曾任兰台寺大夫,兼管巡盐御史。兰台寺大夫掌管国家图书典籍,巡盐御史替朝廷监管天下盐政。】【这座宅子,就是林家的旧邸。这个人,叫林如海。他有一个女儿,乳名叫做林黛玉,这个女儿后来的身份,就是贞贤皇后。】天幕之下,林黛玉听见自己的名字,心头猛地一震,手中绢子险些滑落。紫鹃、雪雁二人俱含着热泪望向黛玉,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那震惊之色尚未褪去,黛玉心头忽又涌上一阵没来由的烦闷。纵然神女所言不假,那贞贤皇后果真是她,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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