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旧事(2 / 6)
因此便算她应承了那裴贼!她垂下眼睫,望着园中渐白的天色,只觉得这份"天意”,压在心头竞比那夜的火光还要灼人。
天际笛声渐弱,悠悠转作一曲古琴独奏,如泣如诉。【关于她的童年,正史只有九个字:“后少孤,养于贾氏。父某,顺末为兰台令。"
【一个开国皇后的整个童年,只剩这一句话。但扬州文物局从林氏后人手中征集到一批家传旧稿。】
【残册中夹着一页诗稿,纸色枯黄,迹稚嫩,是一首五言绝句只剩四句。)“风摇竹影碎,月照水痕空。欲问春归处,空庭一夜风。”画面浮现诗稿特写,稚嫩的毛笔字一笔一划,极是认真。【这页诗稿没有署名,但残册附了一行小注,是她成年后亲笔补写的:“父亲见而泣。"父亲看了这首诗,哭了。】【扬州在顺朝是盐运枢纽,巡盐御史衙署便设于此。林如海身兼兰台寺大夫与巡盐御史,是顺朝末年最核心的技术官僚之一。巡盐御史在顺盛两代是天下最肥的差事,但林如海在任上“清廉自守,不名一钱”。】听到父亲的名字,黛玉的眼圈儿不由红了,喉头一阵发紧,竞连呼吸都觉得艰难起来。
【他没有儿子。《林氏旧闻》记载:林公曾有一子,早逝,亦不复求。尝语人曰:“吾女即吾子。“不纳妾,不过继。我的女儿就是我的儿子。一个掌管天下盐政的实权官员,把独女当继承人培养。】【《林氏旧闻》还记录了林家书房的日常:“林公每读书,女侍侧。公展卷,女亦展卷。公批牍,女执笔描红于旁。偶有所问,公必详答,不以其幼而略。")
【翻译就是,父亲翻开书,女儿也翻开自己的小书。父亲批阅公文,她趴在矮几上描红。偶尔抬头问问题,父亲从不因年纪小就敷衍。】贾政正在外书房焦虑地等待朝廷之事,忽听得窗外传来天幕之声,便也踱步到廊下抬头观看。
听到“贞贤皇后”四字与林如海的名讳,他捻须的手不觉一顿,面上现出几分肃然之色。
他到底是读书人出身,心中先想到的并非荣华富贵,而是那林如海当年的清正官声。
贾政暗自思忖,林姑老爷还在金陵时,自己与他也曾有些往来书信,如今其女竞有这般造化,倒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只是转念又想到黛玉体弱多病的模样,心头不免又添了几分忧虑,不知她是否当得起这份气运。
贾赦却是另一番心思。他正歪在炕上,听邢夫人转述天幕所言,先是一愣,随即抚掌笑道:“好,好,这倒是天大的喜事!我贾府总算又要出一位娘娘了!”
言罢,心中已然盘算开了,待日后飞黄腾达,自己这把老骨头也该跟着沾些光彩。
贾琏正在外头替王熙凤料理走水之事,忽听闻神女揭出了黛玉的身份,他手头的事登时也顾不上了,匆匆赶回荣庆堂。一路上他越想越是欢喜,暗道这下贾府算是又攀上了一门好亲事,纵不是嫡亲的,到底也是姑表姊妹,往后但凡有些体面差事,少不得也能借光一二。只是他到底比贾赦多想了一层,又隐隐担忧,那朝廷几百双眼睛,这“天恩"背后,未必没有几分凶险。
倒是贾蓉听得这消息,喜得在尤氏面前手舞足蹈,口口声声只说自家这下也算是皇亲国戚了,往后行事说话,腰杆子都能挺直几分。尤氏听了,只白他一眼,啐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些。”贾蓉这才讪讪住了口,脸上的喜色却终究压不下去。【她四岁识字,六岁能诵《诗经》全文。六岁那年写了那四句诗。六岁。)【“风摇竹影碎,月照水痕空”。一个六岁的孩子捕捉到了光影最细微的变化,知道“碎”和“空"放在一起是什么意境。林如海看完哭了,是因为他在诗里看到了她的敏感。】
裴璟听闻天幕说出贞贤皇后便是林黛玉,心下倒松了一口气,暗道自己到底没闹出什么乌龙,错将这身份认到什么宝姑娘、贝姑娘身上去。只是不知如今的黛玉,能否甘心受下这个身份。正自思忖,周瑾与李大将军已联袂而入,将昨夜贾府走水的消息一一禀明。周瑾摇着折扇,笑道:“前几日臣已按大王吩咐,将那几份挑出来的贺表故意传将出去,那些北漠细作,果然一个接一个自投罗网了。”李大将军在旁躬身道:“臣依殿下之计擒拿那些细作,只是人手众多,一时疏忽,竞叫一个漏网的放了火。”
裴璟淡淡道:“罢了,这火也不过烧死薛蟠一人。朕听闻那薛蟠生前曾与你作对,如此看来,倒也是罪有应得。”
他心中清楚,那薛蟠平日无恶不作,强抢香菱,打死冯渊,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原也不足惋惜。
天幕仍在继续。天际边的箫声渐渐低弱下去,转作一曲琵琶。【林如海给了她书和诗,母亲贾敏给了她什么?关于贾敏,正史只有三个字:“母贾氏”。】
【但《林氏旧闻》保留了大量细节。贾敏是荣国公贾代善的女儿,贾家嫡女。嫁给林如海,不单纯只有政治联姻,还有“荣国公爱林公才,以女妻之”这个原因。】
【贾敏嫁到扬州后,“躬自操持”。贾敏嫁到扬州后,把林家内宅一手打理起来。她是荣国公嫡女,却事必躬亲,府中收支逐笔核对,量入为出。林如海爱书,她另拨闲钱供他购书,不削减家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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