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憎会(二修)(3 / 3)
么是你?燕王呢?”
宝楹呆呆地看着她,内心像排山倒海般分崩离析。原来疼爱了她十八年的爹娘不是她的亲生父母,而给了她生命的母亲,却跟她分离了十八年之久。面对眼前这个女人,她油然生出一股孺慕之情,可是看着那张美丽的脸上那憎恶的表情,她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赵贞儿咬牙道:“你这个害人精,你过来干什么!”宝楹惶然解释道:“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谁想看你?"赵贞儿恨恨打断她的话,“我要见的是燕王,你为什么要来坏我的事?你这个害人精,你怎么不去死!”宝楹吓呆了,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却不肯在她面前露怯:“我不是害人精,我只是想知道我的身世。你不想见我,那你把我的身世告诉我,我马上离开。”
赵贞儿笑起来,笑得泪花都流出来了:“你还不是害人精?你还没出生,就害死了你的亲爹,我已经把你远远地丢开了,这么多年过去,你竟然还要索命到我身上来,害得我的孩子被抓到京城,还害得你的舅舅一家丢了官帽!”这番话像石头一样砸得宝楹头昏目眩,她手指紧紧地揪着石桌一角,努力让自己站稳身形:“不是的,不是我,我没有害过人,不要这样说我,不要这样说我!”
赵贞儿恨声道:“我明明已经给你找了个好人家,为什么你们家又要搬到京城里来?你为什么要嫁到皇家去?你以为这个福是这么好享的?在那些王公员族面前,你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你的磨难还在后头!你害死你亲生的爹娘不算,将来把你养大的爹娘,迟早被你拖累,成为他们权斗的牺牲品!”宝楹尖叫一声蹲下来,捂住耳朵拼命地摇头:“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没有做错什么,我没有害过人!”
赵贞儿却不打算放过她,仍旧怒斥不止:“我本来过得好好的,是你把我拖进这个深渊里的!我告诉你,我不会认你这个女儿,来日到了阎罗殿,我也不会承认有你这个女儿!你给我滚,立刻消失在我面前!”这个给了她生命的女人,却用最恶毒的话辱骂她。宝楹如同凌空被抽了两巴掌,浑身上下的血都凝住不动了。她再也没法在这里待下去,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拎着裙子飞快地跑了出去。
赵贞儿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恨意的冷笑,眼中却流出泪来。
一看到这孩子,她就想起二十几年前的往事,想起跟那个男人的初见。当初她喝了毒酒,被随意地丢进乱葬岗,跟散发着恶臭的腐尸堆陈在一起。是他把她从里头扒拉了出来,精心地给她调养了两个月,才把身体里的毒都排了出去。
他的细致照料背后代表着什么,她这个曾经的花魁心里一清二楚。他是从扬州进京的药材商,彬彬有礼,一表人才,可是赵贞儿再也没法相信男人了。她拒绝了他,甚至做好了把命还给他的准备,可是他却没有生气,反而表示理解。
他把她带回扬州,给她安宅置院,又在药材铺里找了个活计给她做,让最好的老师傅带她。他告诉她,只要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走到哪里都饿不死。他不娶妻,不纳妾,等了她三年。
赵贞儿想,就算是见色起意又如何呢,在他身上,她又相信了真心。她重新打开心扉,把自己交给了他。
可是,他家里不同意他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他搬出来跟她住,与家里斡旋了几个月,她却发现自己怀孕了。
为了给她和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他决心出海去琉球做一笔生意。做成了这笔生意,他就有了跟家族叫板的筹码、有了迎她进门的底气。可是,她没等到他回来,等到的却是他的讣告:商船碰上海浪翻了,船上的人尸骨无存。
那时候她的肚子已经八个月大了。如果不是为着肚子里的这坨肉,他不会出海,不会遇上海浪,不会让他的大好年华止步于此。照进她生命里的那束光又消失了。赵贞儿好恨。最崩溃的时候,她拼命捶打自己的肚子,平时很爱胎动的娃娃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可这孩子还是顽强地活了下来,顽强地来到了人间。
她生下来没喝过一天奶,等赵贞儿能下床走动了,就把她抱去了一对要不来孩子的夫妻家门口。
她以为她跟这孩子的母女缘尽了。
可是没想到,十八年过去,这孩子又将她扯进再也不愿回想的噩梦里。赵贞儿以为自己是恨她的。
可是,到了生死关头,她还是想保护她。
毕竞,这是她最爱的男人的孩子啊。她长得真像他。宝楹哭着跑出去数丈远,忽然脚下的土地一震,紧接着身后爆出一声巨响,震得林间枝摇叶落,鸟雀四散惊飞。
她不敢相信地回过头,方才待过的西山亭被炸得四分五裂,熊熊烟火滚滚腾起,热浪瞬间将她扑倒在地。
“娘一一”
宝楹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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