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告别与启程(1 / 3)
毫无悬念的高票通过。
尽管人群中——尤其是那些与亚尔维斯处境相似的人——对此怀有某种沉默的愤懑,但这并不足以撼动大局。
正如凯斯所预言的那样,这很艰难,但也是一道必须做出的选择题。
一道有着唯一正确答案的单选题。
一共四十六户。
这四十六个家庭单元将被从社区中剥离。
名单包括四十六名具备完全劳动能力的成年男性,以及附着在他们身上的、超过四十六名非劳动力人口。
后者的组成非常复杂且令人沮丧:
无法自理的老人,患有严重精神疾病或心理问题的成年人,先天或后天的残疾人,以及尚未获得工作能力的儿童。
剥离他们,是凯斯在再生纸上用纸和笔计算出的唯一解。
大合作组织的贷款政策中存在着一个并不隐蔽的操作漏洞
——或者说是某种被默许的机制。
民间自发形成的合作组织可以以“集体”的名义进行借贷,享受信用扩张带来的资金流;
但在清算环节,个体成员却可以单独申请破产。
两者之间并没有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换言之,社区可以像一只被夹住尾巴的壁虎般,通过断尾求生,将集体账户中即将违约的巨额债务,精准地转移到特定的个体身上。
通过牺牲少数人执行个人破产程序,来清洗集体的资产负债表,优化现金流。
当然,这种转移并非毫无限制。
它遵循着一些规则:
个人所承担的债务有其上限,并不能无限堆叠。
集体必须牺牲足够数量的人头,且这些牺牲者必须具备被公司认可的剩余劳动价值,才能抵扣掉相应的赤字。
凯斯挑选牺牲者的标准完全基于一条冷酷的计算:劳动价值与生活消耗比。
被优先出清的,是那些劳动人口比例最低、负担最重的家庭。
按照计算,社区最少需要去除三十五个这样的家庭。
这是红线。
另外十一个,则是基于同一标准筛选出的冗余量。
凯斯没有时间去做更精细的甄别,那只会引发无休止的争辩和内讧,导致执行效率的低下。
于是,他选择了一刀切。
多出的十一人是为社区现金流留出的安全边际
——除了他,没人能算清偿债后的具体缺口,他不希望在他从华盛顿返回前,因为物价的微小波动而导致防线再次崩溃。
准备工作持续了一整天和一整夜。
人们在沉默中收拾行李,清点并不丰厚的补给,并与公司派驻的行政人员进行交接。
期间,被指定的人群中爆发了几起零星的反抗。
反抗非常有限,且结束得很快。
公司派遣了全副武装的雇员协助执行。在黑洞洞的枪口和防暴盾牌面前,普通人的愤怒显得苍白无力。
对于那些情绪过激的反抗者,公司雇员的处理方式完善而高效:两名员工按住四肢,第三人将一只装满镇静剂的注射器刺入静脉。
几秒钟后,原本咆哮的人就会失去意识,软倒在地下,随后被拖拽着,和那些顺从者一同被装载上车。
作为计划的始作俑者,凯斯全程站在水泥坡道旁,目睹了这一切。
他和每一位被宣布破产的居民进行了道别——确切地说,是他单方面地站在那里,承受着目光的审判。
并非每一位破产者都愿意维持最后的体面。
“你会下地狱的,安多。”
他的邻居,名为埃默里的中年人在经过他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埃默里的眼神钩子般死死挂在凯斯的脸上。
“你就像那些吃同类的老鼠,穿着人皮,学着人话。”
说完,埃默里侧过头,一口唾沫狠狠地啐在了地上,距离凯斯的鞋尖只有几厘米。
凯斯知道他的愤怒源自何处。
埃默里的妻子在几年前因车祸高位截瘫,彻底丧失了劳动能力,而他的儿子还太过年幼,只有一张嘴等着吃饭。
没有谁愿意被抛弃。他的愤怒合情合理。
凯斯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沉默地目送着埃默里被公司员工推搡着,消失在卡车车厢的黑暗深处。
埃默里是倒数第二位。
接下来的最后一位,是亚尔维斯。
亚尔维斯从队伍的末尾走来。
他在车外停下,向凯斯靠近。
持枪的警卫瞥了凯斯一眼,在确认没有危险动作后,仅调整了一下枪带的位置,没有阻拦。
亚尔维斯略微舒展了一下身体,似乎注意到了凯斯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穿着一件廉价的深灰色夹克,面料薄得可疑,明显无法抵御深秋的寒风。里面是一件颜色晦暗的t恤,下身是一条略有些不合身的牛仔裤。
“我把其他所有的衣服都出售了。”
亚尔维斯以此解释自己单薄的装束,语气平淡,
“公司的人什么都收,只要是有价值的,除了纺织品,家里的其他杂物都收。”
凯斯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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