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告别与启程（3 / 3）

在人群中，他看到了亚尔维斯的母亲。

那是一个被确诊为精神分裂症的女人。

她披着一条花色艳俗的毯子，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发出几声尖锐的怪笑。

亚尔维斯的父亲曾是公司的中层员工，薪水丰厚，形象体面，每三个月都会寄回一笔可观的汇款。

但在公司宣布发现“地底人”之后，汇款中断了，那个男人也像人间蒸发一样失去了联系。

从那之后，这个女人就疯了。她被确诊为精神分裂症。

很多人都怀疑她是装疯。

她从未公布过家庭的储蓄账户，人们猜测她私藏了巨额财富，甚至怀疑她的丈夫根本没有失联，依然在秘密供养着她。

这也正是亚尔维斯与社区其他人冲突不断的根源。

虽然凯斯同情她的遭遇，但他不得不承认，她的存在确实在平等地折磨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在这个时代，没有谁是不值得同情的

——同情也因此变得像通货膨胀后的货币一样廉价。

第三批人分乘两辆卡车离开。

他们的目的地是南方的“自留地”。

那里交通闭塞，使用着相对独立的货币体系，据说农业发达，农产品价格依然维持着战前的水平，生活成本低廉。

社区支付了一笔款项，委托公司雇佣自留地内的势力代为照顾。

凯斯不知道这笔钱能维持多久，也不确定所谓的“照顾”包含多少水分，但至少，他们能在那片被遗忘的土地上多活一阵子。

他只能如此相信。

“喂！”

一个声音穿透了车辆引擎的轰鸣声，钻进了凯斯的耳朵。

是个女声。

声线沙哑，带着粗粝的质感，混杂在噪音中竟然毫无违和，仿佛是某个机械零件在摩擦发声。

那个声音继续问道。

“是我。”

凯斯抬起头，视线越过几道黑色的轮胎印，落在眼前停下的一辆车上。

那是一辆经过深度改装的皮卡。

原本的货斗被加装了封闭式的金属顶盖，车身被喷涂成一种类似岩石的灰，底盘被大幅抬高，粗大的越野轮胎上沾满了泥浆。

驾驶位上坐着一个年轻女性。

凯斯下意识地打量了她一眼。

是个一眼就能留下“美丽”印象的女人。

也许并不让人惊艳，但一定足够耐看，出现在任何一张银幕上，多数时候都不显得违和。

但他目光里的欣赏与好奇很快被她身上钴蓝色的制服所拒绝——那是公司员工的制服。

“我申请的是巴士。”

凯斯皱了皱眉。

“很幸运，今天申请前往华盛顿的只有你一个，公司为你安排了单独的车辆。”

女人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仿佛凯斯真的中了某种头彩，就如意外的退税或者遗产继承。

凯斯并没有领情，他的第一反应是警觉。

“费用有变化吗？”

“油费减半。”

“我不记得有这项规定。”

“特别条例，你不知道很正常。”

女人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上车吧，还是说你有其他事情？”

她瞥了一眼仪表盘，“你还有二十分钟的窗口期。”

“不，没有。”

凯斯不再犹豫，拉开了副驾驶厚重的车门，坐了上去。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

在他拉过安全带扣上时，他听到身边的女人开口道：

这几天我会作为你的司机。”

凯斯有些惊讶地转过头——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公司的人主动报出全名。

但那个自称艾拉的女人并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

她按下一个按钮，副驾驶一侧的车窗缓缓降下，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温暖的车厢，似乎在有意驱散某种可能发生的旖旎。

随即，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皮卡猛地向前窜出，碾碎了地上的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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