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3 / 3)
弹孔。偶尔能看见新刷的白灰,盖住了焦黑,也盖住了盖不住的裂缝。
秦穗坐在车窗边,一张一张拍。
旧学校的操场上长出杂草,黑板还在,半截粉笔落在讲台下面。教室门口有一排矮矮的挂钩,其中几个挂钩上还挂着旧书包,布面被晒得褪色,拉链处积着灰,像主人只是临时跑开,下一秒还会回来拿。
同行的记者举起相机,拍了几张,又很快放下。
没有人说话。
向导站在走廊尽头,低声说:“这里以前有四百多个孩子。”
秦穗听见快门声在空荡的教室里响了一下。
很轻。
却像在已经沉下去的时间里,又轻轻敲了一声。
供水点前排着很长的队。
女人把水桶搁在脚边,男人低头看着手机信号,几个孩子躲在阴影下舔着快化的冰棍。水车旁边有人吵起来,很快又被旁边的人拉开。所有人的脸都被晒得发红,汗水从额角流下来,混着灰尘,留下一道一道痕迹。
秦穗拍得很克制。
不拍哭得太近的脸,不拍别人明显想躲的伤口。她拍手,拍水桶,拍废墟边晾着的一件儿童衬衫,拍墙上被雨泡皱的旧海报。
午后,翻译把她带到一条旧街。
“这里以前有很多店。”对方说,“现在只剩几家开着。”
秦穗看着那条街,忽然想起上午手机里翻出的旧照片。
和平时候的街道,店铺门口挂着招牌,日头低垂,光落在人群肩上。Mirek看照片时的眼神又浮上来。那种小心的、几乎不敢眨眼的神情,像怕漏掉任何一点曾经存在过的生活。
她按下快门。
相机里,一张新的废墟照片被存进去。
傍晚前,他们去了海边旧区。
那片海还在。
海本身很难被战争摧毁,只是岸边的酒店塌了,木栈道断了,曾经卖冰饮的小摊只剩半截铁皮棚。远处的夕阳仍然漂亮,橘金色铺满水面,像有人固执地把一盏旧灯点在废墟上。
秦穗站在碎石和干草之间,举起相机。
镜头里,海风吹过空荡荡的沙滩。没有求婚的人,没有花束,没有站在落日下看她的男人。只有焦黑的屋架和被沙埋住一半的旧招牌。
她拍了几张,很快放下相机。
胸腔里像有一小块被盐水泡过的伤口,忽然在风里疼了一下。
那不是剧烈的疼,只是旧事被潮气重新浸开。
向导在不远处提醒:“我们该回去了,天黑前离开这边比较好。”
秦穗点头,跟着他们上车。
车把同行的人依次放下,最后停在她旅馆附近的主路口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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